
高鐵進站口,我被安檢員攔住:
“箱子裏是什麼?”
“活體心臟,兩小時後要移植。”
我遞上加急醫療通行證。
安檢員確認證件後剛要放行,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一把拽住箱子:
“不能走!他箱子裏裝的是違禁品!”
我回頭一看,竟是我那小舅子李強。
他指著我,大喊:
“警察同誌!我舉報他!他是我姐夫,箱子裏裝的根本不是治病的東西,是他從黑市買來的毒品,打算借著醫生的身份運出去賣!”
四周武警迅速圍攏,槍口下壓。
我急得雙眼通紅:
“李強你瘋了嗎!裏麵是一顆供體心臟!受體隻剩兩小時的命了!”
李強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
“裝什麼裝?我姐說你最近神神秘秘的,肯定沒幹好事。你要是心裏沒鬼,就當眾打開看看啊!”
周圍安靜下來,帶隊的特警麵色冷峻:
“請配合檢查,馬上開箱。”
我看著倒計時的手表,冷汗打濕了後背。
如果心臟被汙染,等救命的那位國士錢老,就徹底沒救了。
1
“同誌!這箱子真不能開!”
我一手緊緊護著恒溫箱,一手把加急通行證往特警麵前遞。
“您看!這是衛健委開具的器官運輸綠色通道證明,上麵有公章!”
“箱子裏是4度恒溫保存的供體心臟,一旦暴露在空氣中超過三分鐘,心肌細胞就會不可逆壞死!”
帶隊的特警接過證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神色有所鬆動。
他剛要放行。
李強尖著嗓子又叫喚起來:
“假的!證件也是假的!”
他甚至直接轉身麵向候車大廳看熱鬧的人群:
“大家都來看啊!這個男人打著醫生的旗號販毒!”
“他箱子裏根本不是什麼心臟,是冰毒!用醫療箱偽裝的冰毒!”
“我是他親小舅子,親眼看見他半夜三更在家裏打包這些東西!”
人群一下全亂了。
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拉著孩子往後退。
“販毒的?!抓起來!”
“現在的人為了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別讓他跑了!”
我氣得手都在哆嗦:
“李強!你放屁!我什麼時候在家打包過東西?這顆心臟是今天淩晨三點在手術室裏取的!”
李強根本不聽我說話。
為了阻止我離開,他甚至直接掏出手機,對著我開啟了直播:
“各位家人們,你們看看!”
他對著鏡頭擠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就是我姐夫,人民醫院器官移植科的陳安主任!”
“表麵上救死扶傷,背地裏走私人體器官,販賣毒品!”
“我今天就算豁出去,也要在這攔住他!”
直播間裏人數飆升,彈幕不停地往外刷。
【黑心醫生!報警!】
【人販子!器官販子!天殺的!】
【支持姐夫舉報!】
我眼看事態失控,急得直跺腳。
“李強!你把直播關了!你這是造謠!要負法律責任的!”
李強把手機舉得更高,聲音越發尖厲。
“我造謠?那你倒是開箱子給大家看啊!”
“不敢開?不敢開就是心虛!”
這下,特警的態度全變了。
涉毒,走私器官,實名舉報。
單拎出哪一項,都不是他能拍板放行的。
“陳安先生,請配合我們去審訊室做進一步調查。”
“不行!”我緊緊抱著恒溫箱,“箱子不能離開冷鏈!你們可以查我,但箱子必須放行!”
“讓站台的工作人員把箱子直接送上高鐵,到了那邊自然會有人接!”
我聲嘶力竭地喊出這句話。
隻要心臟上了車,就還有救。
特警猶豫了兩秒。
就在這空檔。
李強動了。
他突然衝上來,一腳踹在恒溫箱的底部。
“砰!”
箱子從我懷裏摔了出去,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蓋子彈開。
冷凍液噴濺了一地。
冒著白霧的冷氣裏,那顆被無菌袋包裹的心臟滾了出來,在地上翻了兩圈,撞上一個垃圾桶底座才停住。
“不——!!”
我尖叫出聲,整個人撲了過去。
膝蓋磕在地麵上,疼得我眼前發黑,我也顧不上。
我雙手把心臟捧起來,它的溫度在急劇上升。
保存液還在從破裂的無菌袋裏往外滲。
“不能......不能暴露在空氣裏......”
我直哆嗦,拚命把心臟往懷裏護,用衣服裹住它,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
李強站在旁邊,拍了拍手,聳了聳肩。
“都看到了吧?他護得這麼嚴實的東西,能是什麼好貨?”
圍觀群眾的手機閃光燈一直亮。
四個武警上前,兩個按住我的肩膀,兩個去掰我的手。
“放下物品!雙手抱頭!”
“不能拿走!求求你們!那是心臟!是人的心臟!”
我的手指被一根根掰開。
那顆帶著溫度的供體心臟,被裝進證物袋,送去檢驗室。
我癱在冰冷的地麵上,力氣全沒了。
李強走上前,看著我笑了一下。
他關掉直播,彎下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姐夫,誰讓你不聽話的。”
2
審訊室裏。
我被手銬拷在審訊座椅上,拚命解釋。
“警官!恒溫箱裏麵不是什麼毒品,真的是心臟!”
“它在常溫下每多待一分鐘,移植成功率就下降百分之十!”
“受體是一位七十二歲的老人,全身器官衰竭,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審訊員麵無表情:“化驗結果沒出來之前,證物不能歸還。”
“不是毒品!真的不是!”
我崩潰了,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們打電話給我們醫院!打給周院長!他可以證明!”
“整個手術團隊十七個人,從淩晨三點忙到早上八點才取出這顆心臟!”
審訊員看了看旁邊的同事,遲疑了片刻。
“可以聯係你們醫院核實,但在結果出來前,你必須待在這裏。”
我連連點頭:
“好!我不走!你們現在就打!”
審訊員掏出手機遞給我:
“你自己撥,開免提。”
我哆嗦著手撥通了周院長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對麵傳來周院長焦急的嗓音。
“陳安!你到哪了?鄰省那邊催了八遍了!受體血壓已經掉到60了!”
“周院長!”我哭著喊,“我被扣在高鐵站的審訊室了!李強舉報我販毒!心臟被摔出來了!正在化驗!”
“你趕緊跟這裏的警察說,那是供體心臟,不是毒品!”
周院長急得大罵:
“混賬!哪個審訊室?我現在就開視頻!”
審訊員點了一下頭,我趕緊切換成視頻通話。
屏幕裏出現了周院長的臉,他身後是醫院的院長辦公室,牆上掛著執業許可證和各種獎狀。
“警察同誌,我是人民醫院院長周德清!”
“陳安是我院器官移植科主任,今天淩晨真有一台供體心臟摘取手術,所有手術記錄、器官分配係統的編號我都可以提供!”
“那顆心臟是合法的!通過紅十字會器官捐獻體係分配的!有全套的倫理審批!”
審訊員的麵色緩和了些。
他剛要開口,門外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響。
李強推門走進來,手裏還端著一杯從自動售貨機買的奶茶,嘬了一口。
“喲,這就開始搬救兵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我旁邊,彎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冷笑起來。
“警察同誌,你們可別被騙了。”
“這個所謂的周院長,是他的老相好。兩個人合夥倒賣器官好幾年了。”
“這事我姐早拿到了證據,準備明天就去紀委舉報。”
“他今天急著跑,就是想在事發前把這批貨送出去。”
周院長在屏幕裏氣得臉都青了:
“一派胡言!你們在搞什麼?這女的是誰?”
李強對著鏡頭歪頭:
“我是他小舅子,也是受害者家屬代表。”
“周院長,你演技可以啊,背景選得也好。”
“但我告訴你,現在AI換臉技術發達,誰知道屏幕裏的是不是真人?”
“沒準你就是坐在出租屋裏,對著綠幕演戲呢。”
審訊員被他這話一攪和,麵色又緊繃起來。
“視頻通話沒法當成直接證據。”
“你們還在等什麼?”李強催促道,“趕緊拆了那破箱子化驗啊!”
“我跟你們講,裏麵保準有夾層,毒品就藏在夾層裏!”
審訊員思量片刻,拿起對講機:
“化驗室,對恒溫箱進行拆解檢查,看有沒有夾層。”
“不——!”
我掙紮著撲向門口。
“不能拆!那箱子本來就摔裂了,再拆心臟就全完了!”
兩個警察把我按住,我拚命扭動身子。
十五分鐘後。
化驗室的人推門進來,手裏端著托盤。
托盤上,是那顆從無菌袋裏取出來的心臟。
它在常溫下暴露了將近三十分鐘。
表麵從鮮紅變成了暗紫色。
化驗員遞上報告:“沒檢測到違禁成分。無菌袋裏的液體是標準的器官保存液。箱體沒有夾層。”
“這是一顆人體心臟。”
審訊室安靜下來。
李強叼著奶茶吸管愣了一下,又強裝鎮定。
“那也不能說明他不是走私器官啊。合法的器官誰會這麼鬼鬼祟祟的?”
沒人理他。
審訊員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看著那顆變色的心臟,又看了看化驗報告,額頭直冒汗。
而我整個人軟在椅子上。
我盯著托盤裏那顆心臟。
三十分鐘常溫暴露。
保存液流失。
無菌環境全毀了。
它完了。
這顆心臟,全廢了。
我張著嘴,半點聲音也發不出,眼淚往下淌。
七百公裏外,一個七十二歲的老人躺在手術台上,胸腔已經打開,等著這顆心臟救命。
現在,他等不到了。
3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十一點四十七分。
高鐵開走四十分鐘了。
就算心臟沒壞,也來不及了。
我靠在審訊室的牆壁上,身子一直抖。
手機在口袋裏不停地震動。
審訊員看了我一眼,沒攔著。
我掏出手機,屏幕上全是未接來電。
鄰省中心醫院,二十三個。
周院長,十一個。
科室護士長,六個。
還有一長串的微信消息。
我沒顧上看,電話又進來了。
來電顯示:鄰省中心醫院·ICU·方主任。
我發著抖接通,按下免提。
“陳主任!心臟呢!心臟到底在哪?!”
方主任的嗓音完全嘶啞了。
“受體已經上ECMO了!但他撐不了多久!肝腎都開始衰竭了!”
“整個手術團隊三十個人在這等了四個小時了!”
“你告訴我心臟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我張了張嘴,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怎麼說?
告訴他心臟在審訊室的托盤裏,已經成了一塊變色的死肉?
“方主任......”我聲音發顫,“心臟......心臟已經......”
我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出聲。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長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接著,方主任壓抑著嗓音開口。
“陳安,你知不知道這個受體是誰?”
“你知不知道全院上下為了這台手術準備了多久?”
“你知不知道——”
他話沒說完,背景裏傳出急促的儀器報警聲。
“滴滴滴——滴滴滴——”
接著是護士的喊叫:“血壓測不到了!心率歸零!方主任!ECMO也撐不住了!”
方主任沒再說話。
電話裏隻剩亂哄哄的腳步聲、儀器聲和喊叫聲。
大概過了兩分鐘。
方主任重新拿起電話。
他的聲音變得發平,平得毫無起伏。
“陳安。”
“受體於十一點五十一分,心力衰竭,宣告死亡。”
“你好自為之吧。”
電話掛斷了。
我靠著牆,身子往下墜。
眼淚流幹了,眼睛幹澀得發疼,渾身上下每一個關節都疼。
一條人命。
七十二歲。
等了八個月才等到的配型心臟。
就這麼沒了。
審訊員低著頭,沒敢看我。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冷嗤。
李強放下奶茶杯,拍拍手。
“演完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陳安,你這演技真是浪費在手術台上了。”
“什麼受體死了,什麼心力衰竭,我看這幫人全是你花錢請的托。”
“殯儀館的配音都沒這麼專業。”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用指尖點了點我的額頭。
“姐夫,別裝可憐了。”
“以為哭兩聲就能翻盤?”
“告訴你,今天的直播有五十萬人看了,你'販毒男醫生'的標簽都在熱搜上掛著了。”
“你的職業生涯,算是到頭了。”
我終於回過神來。
我抬起頭,直勾勾盯著他。
“李強,這是一條人命。”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因為你那一腳,沒了。”
“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李強愣了一下,接著笑出聲來。
笑得前仰後合。
“良心?我的良心值幾個錢?”
“陳安,你也別拿死人來唬我。”
“醫院裏天天死人,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麼區別?”
“再說,誰知道那老頭是死是活?沒準人家活得好好的。你就是想拿這事來道德綁架我。”
他站直身子,掏出手機看了看,撇了撇嘴。
“不過話說回來,姐夫,咱們也別把事情做絕。”
“畢竟我姐還在家等著信呢。”
他走到我跟前,壓低了嗓音。
“你也清楚,我姐跟你結婚三年,家裏那套拆遷房一直寫的是你的名字。”
“我爸當年看病花了三十萬,也是從那套房子裏出的。”
“現在我爸沒了,那套房子,該還給咱們趙家了吧?”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
“你......你今天在高鐵站鬧這一出,就是為了那套房子?”
4
李強點頭。
“不然呢?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跟你到這來?”
“我姐說了,好好跟你商量你不聽,那就隻能來硬的。”
“你現在被停職了,名聲也臭了,那房子留著也沒用。”
“簽個字,把房產證轉到我名下,我就去撤銷舉報,還幫你在網上澄清。”
“要是不簽?”
他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剛才直播的截圖,我跪在地上滿臉血汙的模樣被截了下來。
“不簽的話,這些照片我可就發到你們醫院的群裏了。”
“到時候別說做手術,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了肉裏。
原來是這樣。
從一開始,李強就不是來舉報什麼毒品的。
他的目標,根本不是那個箱子。
而是那套我用十年工資攢下來的房子。
那位七十二歲的老人。
那顆用來救命的心臟。
在李強眼裏,全都是他用來逼我就範的籌碼。
“李強,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害死了一個人?”
“你知不知道那個人有多重要?”
李強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就問你簽不簽?”
“不簽我可走人了,走之前我再開一場直播,這次我就說你不光販毒,還收病人家屬的紅包——”
“砰!”
審訊室的鐵門被重重撞開。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走廊裏,傳來密集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皮鞋。
是軍靴。
“踏!踏!踏!踏!”
聲音由遠及近,震耳欲聾。
整個審訊室的牆壁都在跟著震。
李強被嚇了一跳,奶茶杯掉在地上,液體濺了他一裙子。
“外麵什麼動靜?”
緊接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特戰隊員衝入審訊室。
全副武裝。
防彈衣。
夜視儀。
槍口上掛著戰術手電,光柱在牆壁上晃動。
“所有人不許動!雙手抱頭!”
審訊員和李強全被按倒在地。
我也被一名士兵護到了牆角。
為首的軍官大步跨進來。
他穿著軍裝,肩上扛著一顆金星。
是個少將。
他的雙眼熬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視線掃過審訊室,定在桌上的托盤裏。
看著那顆已經變成暗紫色、完全報廢的心臟。
他的後背僵直了。
隨後,他轉過頭。
目光在幾人身上過了一遍,最後落在李強身上。
“就是你?”
他聲音低沉,強壓著怒火。
李強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地磚,眼珠子還在轉。
“你......你誰啊?演什麼戲呢?放開我!我要報警!”
少將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他咬著牙開口。
“是你踢翻了恒溫箱?”
李強梗著脖子:“是我踢的怎麼了!那箱子裏是毒品!我舉報有功!”
少將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眶泛紅。
他站起身,麵向整個審訊室。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那顆心臟的受體,是錢衍生院士。”
“中國工程院院士,'兩彈一星'功勳獎章獲得者,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終身成就獎得主。”
“為國家奉獻了一輩子的錢老。”
“十五分鐘前,因為等不到這顆心臟,在手術台上去世了。”
他轉過頭,盯著李強那張沾著奶茶的臉。
“就是你——”
“害死了錢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