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們分手吧。”
蘇念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我心上,卻激起了滔天巨浪。
我沒有像上輩子那樣失控地抓住她的肩膀質問為什麼,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眼睛紅腫,漂亮的瞳仁裏布滿了血絲,卻固執地不肯看我。
“好。”
我隻說了一個字。
空氣瞬間凝固了。
蘇念猛地抬起頭,眼裏的震驚和錯愕幾乎要溢出來。
她大概準備了一萬句應對我糾纏質問的話,卻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陳宇,你......”
“我什麼?”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既然你決定了,我尊重你。隻是......以後別再見麵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我能感覺到她灼熱的視線釘在我的背上,但我沒有回頭。
我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腿。
我沒有走遠,躲在街角的拐角處,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然後,我跟了上去。
我看著她坐上了一輛去往市中心醫院的公交車,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上輩子,我恨了她整整七年。
恨她在我規劃著我們未來的時候,輕飄飄一句分手就將我打入地獄。
直到在她的葬禮上,我從她唯一的遺物——那個老舊的磁帶機裏,聽到了她所有的秘密。
原來她不是不愛我,而是不敢愛我。
我一路跟著她,看著她熟門熟路地掛號、繳費、排隊。
她的臉色比紙還要白,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躲在走廊的盡頭,看著她走進一間診室。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貼在門邊。
“小姑娘,檢查報告出來了。”一個蒼老疲憊的聲音響起,“情況不太好,是進行性係統性硬化症,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硬皮病。這是一種很罕見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目前還沒有根治的辦法。”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醫生......這......這是什麼意思?”蘇念的聲音在發抖。
“意思就是,你的皮膚、血管、內臟都會慢慢硬化、纖維化,直到功能衰竭。”
“能......能活多久?”
“這個不好說,看個人情況和治療效果。預後......很差。而且治療費用非常高,需要長期服用特效藥來控製病情。”
接下來醫生說了什麼,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我隻看到蘇念像個被抽掉靈魂的木偶一樣從診室裏走出來,手裏攥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仿佛有千斤重。
她沒有哭,隻是眼神空洞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人來人往,喧囂嘈雜,她卻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顫抖著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屏幕亮起,通訊錄裏隻有兩個名字。
“媽”和“陳宇”。
她的手指在我的名字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黯然地熄滅了屏幕。
她慢慢走到繳費窗口,把診斷書和一張皺巴巴的醫保卡遞了進去。
“醫生開的這個‘波生坦’,先開一周的量。”
窗口裏的護士看了看電腦,冷冰冰地說:“這個藥是進口特效藥,不進醫保,全部自費。一周的量是兩千三百塊。”
蘇念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掏出來的錢揉成一團,攤開來數,也隻有一百多塊。
她窘迫地站在那裏,臉漲得通紅,身後排隊的人已經開始不耐煩地催促。
“醫生,”她幾乎是在哀求,“那......那能先買點止痛藥嗎?最便宜的那種。”
“止痛藥治標不治本,你這個病拖不得。”
“我知道......我......我下周再來買。”
最終,她隻花了十幾塊錢,買了一盒最普通的布洛芬。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馬路邊,抱著膝蓋,發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我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心疼得快要窒息。
蘇g念,這輩子,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了。
絕對不會。
我看著她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起身,擦幹眼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又走回了醫院。
我以為她是要去想別的辦法,卻看到她走到了醫院的獻血站。
一個護士攔住了她。
“小姑娘,你臉色這麼差,貧血很嚴重,不能獻血的。”
蘇念攥緊了衣角,聲音細若蚊吟。
“護士姐姐,我真的很需要錢......就抽200cc,行嗎?求求你了。”
2
“不行,這是原則問題。你的身體狀況真的不行,獻血會出事的。”護士態度堅決,擺了擺手。
蘇念被拒絕後,站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單薄易碎。
我躲在柱子後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獻血的營養補貼不過幾百塊,為了這點錢,她連命都不要了。
我看著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踏上回家的公交車。
那不是我們一起租住的小屋,而是她那個被稱之為“家”的牢籠。
我打了輛車,遠遠地跟在公交車後麵。
車子停在一個破舊的老式小區門口。
蘇念下車,走進一棟沒有電梯的居民樓。
我沒有跟進去。
上輩子的記憶告訴我,此刻,她那個“家”裏,正有兩隻餓狼等著她。
我靠在樓下的梧桐樹上,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我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正在發生的一切。
蘇念推開門,客廳裏煙霧繚-繞,麻將聲震天響。
她的繼母劉蘭正和幾個牌搭子酣戰,看到她回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回來了?半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呢?趕緊去做飯,沒看家裏來客人了?”
蘇念沒有說話,默默地走進廚房。
她的弟弟蘇偉,一個十七歲,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少年,正戴著耳機,對著電腦屏幕瘋狂敲擊鍵盤,嘴裏罵罵咧咧。
“操!又輸了!都怪這破鼠標,反應太慢了!”
他看到蘇念,立刻不耐煩地喊:“姐,我餓了,給我煮碗麵,多加個蛋!”
蘇念沒有回應,隻是打開冰箱,裏麵空空如也。
她轉身走進自己的小房間,關上了門。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個破舊的書桌。
她從床底下拖出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那是她藏著所有積蓄的地方。
她打開盒子,裏麵是她辛辛苦苦攢下的幾百塊錢,準備用來複查的。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的一聲踹開。
劉蘭站在門口,一臉不善地盯著她手裏的鐵盒子。
“鬼鬼祟祟地在幹什麼?藏了多少私房錢啊?拿來!”
“媽,這是我的錢......”蘇念下意識地把盒子抱在懷裏。
“你的錢?你吃我的住我的,哪來的你的錢?趕緊拿出來!”劉蘭說著就上前去搶。
“不行!這是我的救命錢!”蘇念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救命錢?”劉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個賠錢貨能有什麼病?我看你就是想攢錢出去鬼混!翅膀硬了是不是?”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蘇念的臉上。
她被打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鐵盒子也滾到了一邊。
錢,散落一地。
劉蘭眼睛放光,像餓狼看到了肉,手忙腳亂地把地上的錢全都撿了起來,塞進自己的口袋。
“晦氣東西!天天就知道裝病要錢!”
蘇偉聞聲而來,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幫忙,反而靠在門框上,幸災樂禍地嘲笑。
“姐,你這戲演得可以啊,連我都差點信了。怎麼,跟陳宇分手了,沒錢花了,就想到回家來騙了?”
蘇念趴在冰冷的地上,身體和心都在發抖。
她沒有哭,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劉蘭數了數錢,眉開眼笑。
“正好,阿偉,媽給你錢,去把你那個什麼遊戲皮膚買了!”
“謝謝媽!媽你最好了!”蘇偉歡呼一聲,從劉蘭手裏接過錢,得意地看了蘇念一眼,跑回電腦前。
客廳裏,劉蘭重新坐回麻將桌,對著牌友們抱怨。
“哎,養女兒就是賠錢貨,沒一個省心的。”
我站在樓下,將煙頭狠狠地摁在樹幹上。
煙頭熄滅,火星灼傷了我的手指,但我感覺不到疼。
所有的感官,都被滔天的恨意所占據。
蘇偉......遊戲......
一個計劃,在我腦中迅速成形。
上輩子,我隻知道用蠻力去對抗,結果兩敗俱傷。
這輩子,我要讓他們,自相殘殺。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胖子,幫我個忙。給我搞一個高端遊戲賬號,要看起來像個揮金如土的富二代。”
胖子是我的發小,一個電腦天才。
“宇哥?你不是從不玩遊戲嗎?怎麼突然轉性了?”
“別問那麼多,按我說的做。另外,幫我查一個叫‘榮耀之巔’的遊戲,找到一個ID叫‘無敵戰神888’的玩家。”
那就是蘇偉的賬號,土得掉渣。
“沒問題,宇哥。不過,你到底要幹嘛啊?”
我看著蘇念家亮著燈的窗戶,聲音冷得像冰。
“釣魚。”
“釣一條又蠢又貪的魚。”
“宇哥,你這語氣......有點嚇人啊。”
“少廢話,快去辦。”
掛了電話,我轉身離開。
蘇念,再忍一忍。
很快,我就會把第一份“禮物”,送到你家門口。
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胖子的效率很高,賬號已經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登錄遊戲,一個全身金光閃閃,裝備頂級,坐騎酷炫的角色出現在屏幕上。
我冷笑一聲,打開好友搜索,輸入了“無敵戰神888”。
係統提示:對方正在遊戲中。
很好。
我操控著角色,直接飛到了新手村。
今晚,我要開始我的表演了。
我看著蘇偉那個ID,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還在為那幾百塊錢沾沾自喜,卻不知道,一張更大的網,已經向他撒開。
而他的好媽媽劉蘭,很快就會親手為他的愚蠢買單。
我點開蘇偉的資料,看到他公會的名字。
“血色薔薇”。
一個聽起來就很中二的名字。
我申請了加入。
一秒鐘後,申請通過。
公會頻道裏立刻有人喊。
“我操!大家快看,來了個真神!”
蘇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帶著一絲諂媚。
“歡迎大佬!大佬是來帶我們飛的嗎?”
3
“嗯,隨便玩玩。”
我在公會頻道裏輕描淡寫地打出這幾個字,瞬間引爆了整個公會。
“我靠!大佬這身裝備,至少得充了六位數吧?”
“大佬還缺掛件嗎?會喊666的那種!”
蘇偉更是激動,私聊立刻彈了過來。
“大哥!您好!我叫蘇偉,是這個公會的小管理,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哦?”我故意停頓了一下,“你看起來挺機靈的。”
“嘿嘿,大哥謬讚了!我就是喜歡玩遊戲,對這個特別有研究!”
“是嗎?那你知不知道,下個月在市體育館,有個‘巔峰王者’的線下邀請賽?”我開始拋出誘餌。
“知道知道!當然知道!那可是咱們區最大的盛事!冠軍聽說有十萬塊獎金呢!”蘇偉的語氣充滿了向往。
“十萬?”我發了個不屑的表情,“那是給普通玩家的。真正的圈內人,玩的比這個大多了。”
蘇偉那邊沉默了幾秒,顯然被我的話鎮住了。
“大......大哥,您是說......還有別的門道?”
“當然。”我故作高深地回複,“這種公開比賽,不過是官方推出來賺眼球的。真正的高手,都參加私下組織的‘暗夜對決’。”
“暗夜對決?”
“獎金百萬起步,不對外公開,隻接受圈內人推薦。而且,為了篩選掉那些濫竽充數的,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什麼規矩?”蘇偉已經完全被我勾起了好奇心。
“參賽者必須自帶一套‘神諭’級別的外設,作為入場券。”
“神......神諭級外設?!”蘇偉倒吸一口涼氣,“那......那一套下來,不是得好幾萬?”
“幾萬?”我發了個冷笑的表情,“那是基礎款。真正想在比賽裏拿名次的,誰不是十幾萬的配置?錢是小事,這代表的是一個人的實力和圈子。”
我能想象到屏幕那頭,蘇偉心跳加速、雙眼放光的樣子。
對於他這種虛榮又好高騖遠的少年來說,金錢、名譽、圈子,每一個詞都像毒品一樣,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大哥......那......那您......您會去參加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師父是主辦方之一,我自然要去。本來還想帶個有天賦的徒弟一起去見見世麵,可惜......”我故意把話說了一半。
“大哥!大哥你看我行嗎?!我很有天賦的!真的!”蘇
偉急了,生怕錯過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你?”我發了幾個省略號,吊足了他的胃口,“行吧,看你這麼有誠意。這樣,你先去把‘神諭’套裝配齊,證明一下你的決心。到時候我帶你去見我師父。”
“真的嗎?!謝謝大哥!我一定!我一定會的!”
“嗯,我時間寶貴,別讓我等太久。”
說完,我便下線了。
魚餌已經放下,接下來,就看魚什麼時候咬鉤了。
我知道劉蘭有個小金庫。
她開麻將館的租金,每個月一收,都會放在主臥床頭櫃最下麵的抽屜裏,攢夠一個整數再去存銀行。
算算時間,這兩天,她剛好收了新一季度的租金,足足有三萬塊。
蘇偉為了他那個虛無縹緲的“百萬獎金”和“上流圈子”,一定會鋌而走險。
接下來的兩天,我沒有再登錄遊戲。
我每天都在蘇念租住的小屋樓下等著。
我不敢上去,怕她見到我又會情緒激動。
我隻能通過外賣軟件,匿名給她點一些清淡的、有營養的粥和湯。
我知道她大概率不會吃,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第三天晚上,我正在樓下徘徊,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胖子發來的消息。
“宇哥,魚上鉤了。那小子今天在網上瘋狂搜索‘神諭’套裝的購買渠道,還問了本市最大的電競外設店的地址。”
我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時機到了。
我撥通了蘇偉的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起,聲音有些不耐煩。
“誰啊?”
“是我。”我隻說了一個字。
“陳......陳宇?你給我打電話幹嘛?”他的語氣瞬間變得警惕和心虛。
“蘇偉,我隻問你一件事,你姐的病,你知道多少?”我的聲音很冷。
“什麼病?她不就是裝的嗎?為了騙錢......”
“夠了。”我打斷他,“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給你一個機會,把從你姐那裏拿走的錢,還給她。不然,後果自負。”
“哈?你嚇唬誰呢?那錢是我媽給我的,憑什麼還?”蘇偉嗤笑一聲,“陳宇,你現在是我姐的前男友,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們家的事?”
“我再說一遍,把錢還給她。”
“不還,你能把我怎麼樣?有本事你來打我啊!”
“打你?”我輕笑一聲,“蘇偉,你太小看我了。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後悔,而你,卻無能為力。”
“你......”
我沒等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知道,這通電話會讓他更加堅定地認為,蘇念是在我背後搞鬼。
他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蘇念身上。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隻有讓他對蘇念的厭惡達到頂點,他偷錢的時候才會更加肆無忌憚,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果然,不到十分鐘,蘇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哀求。
“陳宇,算我求你了,你別再找蘇偉的麻煩了,行嗎?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們家的事,跟你沒關係了。”
“蘇念,”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我隻是想幫你。”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你這樣隻會讓我的處境更難!”她幾乎是吼了出來。
“我......”
“陳宇,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離我遠一點,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裏!可以嗎?”
電話被她狠狠地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蘇念,對不起。
我知道你很難,但請再相信我最後一次。
天羅地網已經布下,明天,好戲就要開場了。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胖子的消息。
“成了。”
我立刻趕到蘇念家的小區。
我沒有上樓,而是躲在樓下那棵熟悉的梧桐樹後。
沒過多久,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和咒罵聲從樓上傳來,劃破了小區的寧靜。
“啊——我的錢!我的三萬塊錢啊!哪個天殺的偷了我的錢!”
是劉蘭的聲音。
緊接著,是蘇偉的慘叫和劉蘭的怒罵。
“小畜生!是不是你偷的!你說!”
“不是我!我沒拿!”
“還敢嘴硬!老娘今天打死你!”
鍋碗瓢盆碎裂的聲音,家具被推倒的聲音,兩個人的撕打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像一出熱鬧又荒誕的戲劇。
很快,他們從屋裏打到了樓道,又從樓道打到了院子裏。
劉蘭披頭散發,像個瘋子一樣,拿著一根雞毛撣子追著蘇偉打。
蘇偉被打得抱頭鼠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流著血。
“你個小王八蛋!為了買你那破遊戲機,連老娘的血汗錢都敢偷!我打死你!”
“是你逼我的!你天天就知道打麻將!我說我需要錢,你給過我嗎?!”
“我沒給你錢?你吃我的穿我的,哪一樣不是錢?你個白眼狼!”
母子倆在院子裏互相撕扯,醜態百出,引來了所有鄰居的圍觀。
他們互相揭短,把家裏所有肮臟的、見不得人的事情,都抖落在了陽光下。
我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就是我送給他們的第一份“禮物”。
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
蘇偉,你以為偷到錢就萬事大吉了嗎?
不。
這隻是個開始。
你用偷來的錢買的那些昂貴外設,很快就會變成一堆無用的垃圾。
而你那個一心盼著你出人頭地的媽,在發現錢沒了之後,會把目光轉向誰呢?
我抬頭,看向蘇念房間的窗戶。
窗簾緊閉,她大概正躲在房間裏,瑟瑟發抖吧。
蘇念,別怕。
接下來,輪到我保護你了。
院子裏,劉蘭和蘇偉的戰爭還在升級。
一個鄰居看不下去,上前拉架。
“行了行了,有話好好說,別打了,像什麼樣子!”
劉蘭一把推開他,指著蘇偉的鼻子,聲嘶力竭地吼道。
“好好說?我今天非打死這個小畜生不可!三萬塊啊!那是我準備給你姐交學費的錢!”
4
“給我姐交學費?”蘇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捂著流血的嘴角冷笑起來,“媽,你騙鬼呢?你什麼時候給過她好臉色?她的生活費都是陳宇給的,你心裏沒數嗎?”
劉蘭被當眾戳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更加惱羞成怒。
“反了你了!還敢頂嘴!”她抄起旁邊的一把掃帚,劈頭蓋臉地朝蘇偉打去。
這場鬧劇,直到警察來了才堪堪收場。
錢,自然是要不回來了。
蘇偉一口咬定自己沒拿,劉蘭又沒有證據,最後隻能不了了?。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經此一役,劉蘭在鄰裏間的名聲徹底臭了。
而她和蘇偉之間,也埋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我轉身離開,深藏功與名。
但這遠遠不夠。
三萬塊的窟窿,劉蘭不可能自己補上。
她一定會把主意打到蘇念身上。
我必須趕在她之前,做好準備。
我回到出租屋,立刻開始行動。
我先是在網上發布了一條高價求租同小區的房源信息,留了一個不記名的電話號碼。
然後,我查到了隔壁村那個瘸腿老光棍——王老五的電話。
上輩子,就是他,給了蘇念最不堪的噩夢。
這輩子,我要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小區裏風平浪靜。
劉蘭和蘇偉雖然還在冷戰,但至少表麵上維持了和平。
可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喂,是你要租房子嗎?”
是劉蘭。
“是的,阿姨。我看您家房子挺好的,價格可以談。”我故意裝出急於租房的樣子。
“價格好說,不過......我有個條件。”劉蘭的語氣有些猶豫。
“您說。”
“我女兒......身體不太好,我想讓她退學,去附近的電子廠打工,你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阿姨,這不太好吧?現在都是大學生,退學太可惜了。”
“有什麼可惜的?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出來掙錢才是正事!”劉蘭的語氣變得尖刻起來,“一個月三千,包吃住,多好的事!”
“可......”
“就這麼定了!你明天帶合同和定金過來吧!”
劉蘭不給我拒絕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渾身冰冷。
她這是要把蘇念往死路上逼!
不行,我不能讓她得逞。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想對策,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王老五。
他那猥瑣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讓我一陣反胃。
“喂,是劉大姐介紹的吧?說你手上有個好貨?”
“什麼好貨?”我故作不解。
“別裝了!”王老五淫笑起來,“劉大姐都跟我說了,她那個繼女,水靈得很,還是個大學生。八萬塊,一口價,彩禮我都準備好了!”
“八萬?”我冷笑一聲,“王老板,你這也太沒誠意了。人家可是黃花大閨女,名牌大學生,八萬塊就想打發了?”
“那......那你說多少?”王老-五有些急了。
“至少十五萬。而且,我聽說那姑娘性子烈,你得先想辦法把人弄到手,生米煮成熟飯,她才跑不了。”我循循善誘。
“有道理!有道理!”王老五連連稱是,“那......你有什麼好辦法?”
“劉蘭會把她鎖在柴房裏,餓她兩天。到時候她渾身沒力氣,還不是任你擺布?”
“妙啊!還是你懂行!就這麼辦!”
掛了電話,我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王老-五,劉蘭,你們這對狗男女,馬上就要為你們的惡毒,付出代價。
當天晚上,我算準了時間,潛入蘇念家樓下。
小區的柴房都在一樓,窗戶很低,還沒有裝防盜網。
我悄悄靠近,果然看到蘇念被鎖在裏麵。
她蜷縮在角落裏,身下隻墊著一些幹草,看起來又冷又餓,虛弱到了極點。
“念念。”我壓低聲音,輕輕敲了敲窗戶。
蘇念聽到聲音,驚恐地抬起頭,看到是我,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陳宇......你怎麼會在這裏?”
“別說話,我來救你。”
我從背包裏拿出準備好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撬開了柴房的舊鎖。
我扶著她走出來,她腿一軟,幾乎要栽倒在我懷裏。
“我好餓......”
“我帶了吃的。”我把她扶到隱蔽處,從包裏拿出溫熱的牛奶和麵包。
她狼吞虎咽地吃著,像一隻餓了很久的小貓。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
“念念,你聽我說,現在還不能回家。你先去我給你租的房子裏住下,剩下的事,交給我。”
“可是......”
“沒有可是。你相信我。”
我把她安頓好,給了她新手機和鑰匙,然後立刻返回了現場。
好戲,才剛剛開始。
我用新手機號,給王老-五發了條匿名短信。
“計劃有變。那丫頭被她媽轉移到主臥了,怕她從柴房跑了。門沒鎖,速去。”
發完短信,我刪掉所有記錄,將手機卡掰斷,扔進了下水道。
然後,我找了個絕佳的觀察點,靜靜地等待著。
沒過多久,王老-五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出現了。
他果然直奔主臥而去。
黑暗中,他摸索著上了床,開始動手動腳。
“誰?!”床上的劉蘭被驚醒,以為是進了賊,尖叫一聲,抄起床頭的花瓶就砸了過去。
“啊!”王老-五被砸得頭破血流,也怒了,對著劉蘭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臭娘們!敢打我!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救命啊!殺人啦!”
一時間,主臥裏雞飛狗跳,哭喊聲、咒罵聲、毆打聲響成一片。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我要報警,這裏有人入室搶劫,還打起來了。”
第二天,這件事成了整個小區的頭條新聞。
劉蘭被打斷了兩根肋骨,王老-五被花瓶砸成了腦震蕩。
警察一調查,什麼都清楚了。
劉蘭賣繼女不成,反惹一身騷,不僅要退還八萬塊彩禮,還要倒賠王老-五五萬塊醫藥費。
她在小區裏徹底抬不起頭來。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她被鄰居指指點點,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劉蘭,這隻是個開始。
你欠蘇念的,我會讓你一點一點,加倍償還。
處理完這一切,我回到給蘇念租的小屋。
我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蘇念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角掛著刺目的血跡,身下是一灘不斷擴大的血泊。
她發著高燒,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念念!”我衝過去,抱起她冰冷的身體,聲音都在發抖,“念念!你醒醒!”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我,氣若遊絲。
“陳宇......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胡說!”我吼道,“我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
我抱起她,瘋了一樣衝向醫院。
醫生檢查過後,臉色凝重地把我拉到一邊。
“病人情況很危險!硬皮病急性發作,引發了肺動脈高壓危象!必須馬上用特效藥!”
“藥!我有!我之前看到她買過!”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你還等什麼?快去拿!”
我把蘇念托付給護士,用最快的速度衝回她家。
劉蘭和蘇偉都不在,大概還在醫院處理爛攤子。
我衝進蘇念的房間,翻箱倒櫃。
沒有!
哪裏都沒有!
她的藥呢?她之前買的藥呢?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我衝進院子,顫抖著手,掀開了那個用來喂豬的泔水桶。
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在渾濁的餿水裏,我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藥瓶。
瓶蓋被打開,裏麵的藥片,全都被倒得一幹二淨。
是劉蘭。
為了泄憤,她把蘇念唯一的救命藥,全都毀了。
我的手機在這時響起,是醫院打來的。
“陳宇,你聽著,這不是開玩笑。今晚十二點前,拿不到藥,就準備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