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我媽得胃癌這天,我給妻子打了十幾個電話,她全都沒接。
第二天早上她才回電話:“昨天接了個重要病人,找我什麼事?”
我說了我媽的情況,又把CT報告拍照發給她。
她是腫瘤科的主治醫生,我想聽聽她的建議。
報告發過去不到十秒,她就說:“晚期,沒有治療的必要了。”
我心一沉:“要不要再看......”
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被掛斷。
父親站在我身邊,眼眶泛紅:“算了,別給兒媳婦添麻煩了。”
說著,他把手上的布包塞給我:“爸有錢,我帶你媽去治。”
這是他和我媽攢的棺材本,一共六萬七千三百五十一塊。
我把布包塞回他手裏,帶著他和我媽去了醫院。
剛走進門診樓,我就看到了妻子林靜雲。
她扶著一個老太太走出電梯:“阿姨,您就是更年期失眠而已。”
“我昨天加班為你定製了調理方案,調理之後很快就會好。”
她的語氣溫柔得令我陌生。
而她身側的老太太,是她學長許哲睿的媽媽。
她曾說她有一個暗戀了很多年的人,她說那個人是她的青春。
我沒當回事,以為結了婚,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可許哲睿的媽媽失眠,她熬夜想調理方案。
而我媽得了癌症,她連確診報告都隻看了幾秒。
苦澀從心口蔓延到喉間。
這五年的婚姻,我不想要了。
......
辦好住院手續後,我把爸媽送進病房安頓好,準備下樓去打飯。
剛走出病房,我爸就跟了出來:“宴書。”
我回過頭看他:“爸,怎麼了?”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今天早上的事,你別怪你媳婦。”
“她是大醫院的醫生,工作忙,你得多體諒她。”
我想起不久之前看到的畫麵,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鑿穿,聲音卻依舊平靜。
“我知道了,你回去照顧我媽吧。”
我爸沒走,又掏出那個用紅布小心包好的存折:“剛剛的住院費是你付的,我把錢給你......”
我一把摁住他滿是褶子的手:“爸,收回去。”
“我是你兒子,這是我該做的!”
說完,我朝他擺擺手,倉皇轉身。
陪他們吃完飯後,公司打來電話催我回去改個方案。
我爸把我推出病房:“快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不用一直守著我跟你媽。”
我點點頭,轉身進了電梯。
剛下到一樓,我就遇到了林靜雲。
四目相對,她幾不可查地皺眉:“你怎麼來醫院了?”
“來給我送飯?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我接了個重要病人,很忙。”
我看著她眼中的不耐,心口微微一刺。
戀愛一年,結婚五年,她對我始終不冷不熱。
我以為她就是這樣的性格,我以為她對誰都是這樣。
所以我從沒計較過,我始終把她捧在手心。
她上夜班的時候我包接包送。
擔心她在醫院食堂吃得不好,我有空就會給她送飯。
我以為隻要時間夠久,我總能把她焐熱。
直到現在我才驚覺,她對我不冷不熱,隻是因為我不是那個人罷了。
我抿了抿唇:“我是送我媽來醫院的。”
林靜雲的眉頭皺得更緊:“你媽那病,已經沒有治療的必要了。”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她的眼神又冷了幾分:“你不聽我的就算了,但別給我的工作添麻煩!”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看到屏幕上的許哲睿三個字,林靜雲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沒再看我,接起電話轉身就走:“學長。”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親昵:“阿姨在我這呢,你放心吧,我肯定把她照顧好。”
“她昨晚睡得還不錯,剛和我一起吃了飯,這會兒在病房看電視呢。”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臉上揚起笑意:“我們是朋友嘛,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
“你要是實在想感謝我,那就請我吃飯吧。”
“好啊,那就這麼說定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隻覺得疲憊至極。
她的心,我捂不熱,我也不想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