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琮慎一夜未歸。
早上九點,微信收到一個文檔。
【季小姐,離婚協議已經擬好,你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地方?】
季疏登上電腦端,從頭到尾仔細閱讀了一遍。
【沒問題,謝謝陳律。】
紙張順著打印機緩緩吐出,整理、裝訂、簽字一氣嗬成,沒有絲毫猶豫。
筆蓋合上那一刻,季疏仿佛聽見心底什麼地方也關上了。
掏出手機下了預定單,中午十二點,協議會準時送到周氏總部,周琮慎的辦公室。
洗澡,換衣服,收拾物品。
她的東西少得可憐,僅用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三年了,來是這個箱子,走時還是這個箱子。
也算是有始有終。
鏡子裏的人眼底泛著青,那股時常籠在眉間的擔憂已然不複存在,雖沒休息好,麵上卻多了份鬆快。
一切就要結束了,及時止損,多久都不算晚。
早上十點半,季疏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別墅。
保潔正拎著水管澆花,見季疏出來,禮貌打招呼,“太太是要出差嗎?”
季疏淺笑,沒多說什麼,隻是禮貌點了點頭。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保潔還笑著嘀咕:以往太太每次看見她都要交代好一陣,這個熏香不合適,那個擺件放在哪裏好,今天竟一句話也沒說。
將文件袋交給配送員,季疏驅車去往淺水灣,從始至終沒再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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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總裁辦。
周琮慎剛結束一場跨國會議,正滿臉疲憊的靠在椅子上假寐。
海外項目出現漏洞,他連夜折返公司,從淩晨一直處理到現在,此時他隻覺得頭昏腦脹。
十個小時未進食,腹部有些隱隱作痛。
這胃當真是被季疏給養嬌氣了。
周琮慎素來是個不要命工作狂,常年應酬,三餐不定,腸胃早就落下病根。
知道他有胃病,季疏就按食譜變著法兒給他做養胃餐,配合藥膳調理,三年來從不間斷。
哪怕他加班到淩晨,保溫盅裏的養胃湯也還是溫的。
最近出差頻繁,又加之工作繁忙,故而時常叫囂。
特助成昆敲門進去,手裏拿著一個牛皮文件袋。
“總裁,好像是太太寄過來的。”
周琮慎眼皮都沒抬,指尖按著發脹的眉心,隨意道:“放那吧。”
成昆點頭,將文件袋放在桌角,正欲離開,卻被男人叫住。
“等等。”
周琮慎懶懶掀開眼皮,嗓音因為熬夜變得有些喑啞。
“給季疏打個電話,讓做份海鮮粥來。”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隨口補充:“記得囑咐醫院那邊,待邢教授到京都就安排會診,盡快手術。”
說出口的瞬間,他又想起昨晚季疏那句冷淡的“不用了”眉心微蹙。
這兩天忙的連軸轉,確實忽略了她。
想了想,又開口:“再去挑件像樣的首飾,晚上我帶回去。”
他最近公司已經夠忙夠亂了,希望她見好就收,別再鬧了。
成昆被他這一番話交代的有些發懵,看向周琮慎的眼底帶著疑惑。
會診?
太太的父親不是已經過世了嗎?
“可是,季先生已經......”
話還未說完,桌上手機響起,是海外那邊。
周琮慎麵色凝重的接起,對著僵在那的成昆擺了擺手,起身走向落地窗前,用一口流利的英文交流著。
成昆走出辦公室,邊關門邊納悶,“周總這兩天真是忙糊塗了。”
想起方才的囑咐,便給季疏撥通電話,滴了幾聲後被掛斷,而後又打去了老宅,接電話的是保潔,說太太出差了,成昆了然點頭。
想著自家總裁還沒吃飯,惟恐發火,趕忙點份榮福居的海鮮粥又加了幾道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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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琮慎到家時已經九點,整棟房子黑黢黢的,沒有一絲光亮。
他邊走邊扯領帶,將臂彎的西裝放在玄關櫃上。
燈沒開,屋內安靜得隻剩腳步聲。
周琮慎皺眉,伸手按下牆壁開關,這份冷清感讓他很不適應。
以往就算是出差,她也會在房內留下一盞燈。
她知道他討厭黑。
環顧四周,島台上空空如也,沒有洗好的水果,冰箱內也沒有任何食物。
他拿出手機找到季疏的頭像,昵稱是她的網名,旁邊還多了個免打擾的符號。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
無數條取消的通話,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能不能回來,為什麼還不安排手術。
因為當時桑伯伯情況比較危急,他沒有心情搭理她的任性。
他已經了解過,他父親情況一直很穩定,並不急於一時。
再往上滑,幾乎都是在單方麵輸出。
分享自己的采訪成果,拍下院內盛開的薔薇,詢問他更喜歡哪種水果,叮囑他出差時注意保暖,胃藥在他行李箱夾層......
他要麼回個【嗯】要麼已讀不回。
他總覺得每天都可以見,實在沒要浪費精力來回答一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他將手裏提著的禮盒袋放在桌上,倒了杯水,指尖輕敲了一行字。
【出差順利嗎?什麼時候可以結束,回來帶你去你喜歡的那家餐廳。】
想了想,總覺得不像自己語氣,刪掉重新輸入。
【怎麼樣?大概出差幾天,什麼時候回來。】
又刪掉。
【什麼時候回來?】
發送。
直到杯裏的水涼透,那邊都沒有任何回複。
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撥通了電話,忙音在第三聲後被掛斷,緊接著又打了幾個,同樣如此。
他起身上樓,衣帽間內,她的衣服包包首飾依舊整齊地放著,梳妝台上的護膚品也都擺在那,除了幾件不太顯眼的東西,其餘沒有任何異常。
見此,他才鬆了口氣。
“去查一下季疏去哪了。”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電話那頭的成昆愣一下,“太太不是去出差了嗎?”
“地點!”周琮慎聲音冷硬,帶著明顯的不耐。
那邊很快回複道:“公司那邊說近期並沒有安排員工出差,我也查了太太的行程,沒有購票記錄。”
成昆頓了頓,“許是因為季先生的事心裏有些不舒服,所以才......沒準去朋友家待幾天。”
太太雖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可這件事周總做的確實有些難評,事關家人生命,他如此貿然的決定,別說鬧脾氣,離婚都情有可原。
隻是這話他可不敢對著周琮慎說,除非他不想混了。
見男人遲遲沒有回應,又開了口:“您不如讓太太稍微冷靜幾天,等她心情好一點了,再道歉?”
周琮慎嗤笑出聲,極力壓下胸腔裏的怒氣:“你這個月獎金清零。”
成昆:......
用力掛斷電話,臉色鐵青。
要他道歉?
鬧脾氣鬧上癮了?
真是慣的她不知天高地厚。
看著未回複的聊天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冷暴力?
很好!
男人一手叉著腰,一手狠狠攥著手機。
【知道自己問題出在哪裏了再來找我】
打字的指尖快的幾乎生煙,發送後關閉屏幕將手機仍到在床上,徑直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