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站來了電話,說父親還有遺落的物品在醫院。
季疏整理完手上的設計稿便驅車來取。
再次踏入這裏,心口還是控製不住的抽痛。
那天搶救失敗,她親自幫父親擦臉換衣,那股揮之不去的陌生氣息久久縈繞在鼻尖,與至於一走進住院部,鼻腔就酸澀得發緊。
一連下了三天雨,風吹來帶著絲絲涼意,季疏裹緊了外套。
電梯直上七樓VIP病房,父親在這住的時間不短,所以她和這裏工作人員比較熟。
剛出電梯就被叫住。
“小季來了。”
是保潔蔡阿姨,之前被人為難父親替她解過圍,所以一直和季疏走得近。
阿姨是個東北人,熱情樸實,一個月前說添了孫子回趟家,估計剛來沒兩天。
季疏笑著和她打招呼。
蔡阿姨將拖把靠在工作車上,笑得和藹,“我從家拿了幾個大鴨蛋,等會忙完給你送去。”
她總是這樣,每次從老家回來總會給她和父親帶特產。
說自己一個人來京都,沒幾個熟悉的人,相識就是緣分。
一輩子沒女兒,季疏長得漂亮又溫柔,她心底實打實的喜歡。
“不過。”她納悶,“我今早看202空著,護士站新來的姑娘不熟也不好問,你爸是不是轉病房了?”
她熱絡又關切的話讓季疏嘴角僵住,攥著包帶的手有些涼。
阿姨見季疏沒開口,眼底浮上了希冀,“難不成是病好出院了?之前就聽你說你朋友幫你約了個很厲害的醫生,手術是不是很成功?”
季疏遲疑,看著眼前滿臉笑意的老人,嗓子有些哽住,思索再三還是點頭。
聽此,阿姨也不免也紅了眼,輕拍著季疏,“好好好,總算是沒事了,也不枉在醫院住了這麼長時間。”
一邊說著,還一邊伸手拜了拜,說謝謝老天爺,她父親人好,老天有眼才會保佑。
拉住她囑咐個不停,囑咐該如何護理,後期怎樣能恢複的快,直到走廊出來人,阿姨才結束了話頭。
她走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季疏垂眸。
還是別知道的好。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家事,平白給別人增添哀緒。
—
到護士站說明來意,值班護士了然,轉身進了儲物室。
季疏在一旁等著,她從不是個八卦的人,可話題人物實在讓她沒法忽略。
“就是周琮慎,我之前在電視上見過。”
“那剛才旁邊那個該不會是周太太吧。”
“我看著像,不是說周總三年前就結婚了,沒想到他太太這麼漂亮。”
“親自給嶽父來辦理住院,人帥就算了,還貼心。”
她們口中的“周太太”,她猜......應該是桑槐。
除了她,沒人會值得周琮慎親自動身。
桑父手術結束,周琮慎害怕桑槐一個人照顧太累,所以接回國安排在這?
季疏睫毛扇得極輕,眼底沒什麼情緒。
都要離婚了,他跟誰幹什麼,都和自己也沒多大關係。
接過護士遞來的袋子,她轉身,恰好和剛從病房出來的成昆打了個照麵。
看見季疏,成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盡管他關門速度極快,季疏還是捕捉到了房內的景象。
周琮慎將削好的蘋果一分為二,半塊遞給桑父,半塊遞給桑槐。
不知桑父說了句什麼,一旁的桑槐笑著垂下了頭。
真像一家人。
成昆麵露尷尬,走上前和季疏打招呼。“太太。”
他臉上溢出的那股心虛感讓季疏不由覺得好笑。
主角是周琮慎,他一個助理倒先心虛了。
見他手裏還攥著檢查單,季疏沒開口,隻是禮貌性點頭,正欲走卻被成昆叫住。
“太太,那個......”他遲疑著,下意識想替周琮慎辯解。“畢竟是世交,周總過來探望也是情理之中。”
是,確實是應該。
父親住院三年,周琮慎好像也就來過兩次。
其中一次還是總部來醫院考察,自己硬拉著他上來。
他們是世交,是青梅竹馬。
而她和父親,從來就隻是局外人。
本就不對等。
不論是階級還是情感。
季疏點頭,平靜的像一口古井,隻說:“離婚協議,讓他盡快簽好。”
不等成昆回應,她抬步徑直離開。
成昆愣在原地,看著那道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轉角,不由歎氣。
好好的兩個人,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病房門被推開,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走出,見成昆楞在走廊,笑著詢問:“成助理怎麼了,是檢查報告有問題嗎?”
成昆回過神,道:“沒有桑小姐,我現在拿去給醫生看。”
“嗯。”
待成昆進了電梯,桑槐臉上溫和的笑意才淡下。
剛才門外那個女人,她看見了。
那就是阿慎的妻子?
長得確實很美。
她早從周家保姆口中聽過,當年阿慎是為了拿到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才選擇和這個女人結婚的,而這個女人也是為了周家的權勢,才答應。
她還知道,這個女人的父親也生病了,但是阿慎還是優先選擇了父親。
那是不是就說明,他們之間,本就沒什麼感情?
這段婚姻從頭到尾隻是個交易?
季疏。
桑槐在心底念著這個名字。
“在看什麼?”
桑槐回頭,周琮慎從病房出來,嗓音低沉:“剛吃過藥,睡著了。”
她抬眸,眼底漾開柔軟笑意:“阿慎,真的很謝謝,你工作這麼忙,還親自過來安排這些。”
周琮慎語氣平淡自然:“不必說這些,你們不是外人。”
你們不是外人。
桑槐攥緊衣擺,心頭泛起陣陣漣漪,有些羞怯的垂眸:“是,我一直都知道。”
從初中他抱著受傷的她去醫務室那天起,她就知道,阿慎待她,從來和別人不一樣。
即使這幾年她身在國外,兩人也從未斷過聯係。隻要他去德國出差,總會專程空出時間看望她和父親。
這次他們回國,他知曉後更是親自來安排。
周琮慎低頭回著工作信息,走廊陷入沉默。
成昆回來,將用藥清單和醫囑遞給桑槐:“醫生說桑先生術後恢複情況不錯,指標都在正常範圍。”
桑槐接過單子,笑著點頭。
“總裁......”成昆遲疑開口。
桑槐見狀識趣道:“我先進去看看點滴。”
周琮慎淡淡頷首:“藥按時拿,我這邊也會安排人照顧。”
待病房門闔上,成昆才低聲:“剛才碰到太太了。”
周琮慎隻當她是來照顧父親,斜眸,示意他繼續。
成昆深吸口氣,轉達:“太太說離婚協議的事,讓您盡快。”
他滑動屏幕的手微微一滯,頓了頓,而後“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病房內,桑槐靠著門板,指尖微微攥緊。
他們......要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