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究竟想說什麼?”
季疏靠在鬥櫃旁,雙臂環胸。
明明什麼都查到了,卻還要在這拐彎抹角地膈應人。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男人這麼作?
“如果是來吵架,抱歉我沒力氣。如果是來確認什麼,那你已經看完了。”
周琮慎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下,沒接話,沉默了幾秒,將杯子放下。
“老頭子下周六十大壽,要回老宅。”
這是在通知?
“不去。”季疏想都沒想,拒絕的幹脆。
周老爺子過壽,她一個沒背景,沒家底的人去做什麼?聽他們周家長輩陰陽怪氣?還是繼續扮演那個聽話懂事,成天跟在周琮慎深身邊轉的“周太太?”
回去被周琮慎扔進長輩堆,讓那些三姑六婆將自己從發梢指點到腳後跟,最後總結一句:“也不知道阿慎到底看上你哪了。”
三年,每次回老宅都是這麼一出,她早就煩透了。
有這時間,不如多畫幾張圖紙。
“今年二叔二嬸他們回來,老頭子叮囑每個人都得到。”
二叔二嬸?
季疏眉頭微動。
她記得那兩位,當年在婚禮上見過一麵,全程板著臉,連敬的酒都沒喝。
據說這父輩兄弟倆一向不和,當年老爺子去世前將周氏給了周琮慎父親,他二叔氣極直接出了國,連老爺子葬禮都沒回來。
後來周父中風,周氏動蕩,剛畢業的周琮慎被硬生生推上總裁位。
周二叔回來奪權,聯合了一大群人在頂層辦公室鬧。
周琮慎為了拿到老爺子留下的股份,一時情急才和自己結的婚。
所以,他是害怕離婚的事給他帶來不必要麻煩,才專程來說服自己?
“那我能有什麼好處?”季疏問得直白。
周琮慎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輕笑,“你想要什麼?房子、車子、還是資源?”
在他心裏,自己就是這麼庸俗一個人?
季疏不假思索看向他,一字一頓:“離婚協議,簽字。”
這句話一出,周琮慎敲著沙發扶手的指尖霎時停住,喉結微動。
四目相對,客廳靜的隻剩鐘表的指針聲,一下又一下。
他轉頭看向她,似是想從她眼底看到一絲賭氣,那雙杏眸裏隻有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她就這麼迫不及待離開自己,一刻也不想忍?
這麼多天也就見了三麵,每次都離不開這個話題。
橫眉冷對,言辭犀利,像是他們之間有多大仇恨一樣。
他不明白,到底為什麼這樣?
周琮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煩悶,故作輕鬆,“行啊,等結束後,我就簽。”
季疏挑眉,很顯然她沒想到他會答應的這麼幹脆利落。
“為了防止你言而無信,你先簽了交給律師,等我完成任務後自己去拿。”
“嗬。”周琮慎像被氣笑了,嘲諷:“你怕我反悔?”
季疏回答的真誠:“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這種事情不能沒有保障,萬一事後不認,那她找誰?
他起身,抬步上前,黑眸鎖上她,眼底染上一層可笑。
“你不會真以為我非你不可吧?”
他道:“放心,事情結束我就簽。”
季疏臉上沒什麼表情,嗓音清亮:“那就希望周總說到做到。”
周琮慎狠狠將她剜了一眼,擰著眉走了。
關門聲震天響。
季疏看向玄關,滿臉不耐。
真是莫名其妙,生活是有多不如意,專程開了二十公裏車來她這撒火?
有病。
不過瞬間,她的怒氣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著茶幾上那杯沒喝完的水,嘴角微動。
她之所以答應周琮慎,離婚協議簽字是一方麵,還有另一個原因。
周父六十大壽,周二叔一家回國,這次排場應該不會小,屆時京都那些豪門太太,十有八九會到場。
按照以往慣例,周琮慎一定會帶著自己去敬酒,而後將她扔進太太窩裏。
季疏笑得狡黠。
正愁找不到推廣場合,機會不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合適、合理、合規。
—
車廂內很靜,內燈開著,照得男人骨相更優越。
周琮慎雙手搭在方向盤,眸子透過鐵藝欄落在院內的那道門上,久久不曾移開。
直到一樓燈關了,他才挪開視線。
他伸手拿起副駕駛上的那個牛皮袋,已經一周過去了,他還沒打開過。
拆開線圈,拿出裏邊的兩份文件。
《離婚協議書》
這字真夠刺眼的。
從未想到,他周琮慎居然有朝一日會被人甩。
本來是準備找她心平氣和談談,在門口等了整整兩個小時,才等到她下班。
可結果呢?
話還沒出口就被那個女人氣個半死,跟吃了槍藥似的。
他皺眉翻開協議書,本以為她會趁機狠狠將自己宰一筆,可協議裏每一條每一項都分外合理。
果然,如她所說,隻拿該拿的。
文件尾頁是兩個娟秀的大字。
墨跡早已幹涸,周琮慎指尖在上邊摩挲著,有些晃神。
當時季疏簽下這兩個字時,心裏在想什麼?
要是當時協議書剛送到公司他就看到,然後回家和她談,或許也不會發展到如今地步。
離婚原因:感情破裂。
“感情破裂。”周琮慎幾乎要將那四個字盯出洞。
嗬!
要破也是她先破,她跟別的男人那麼親密,誰知道是不是早就有鬼了。
說白了,這協議就應該再加一條:女方賠償男方因自身過錯而產生的精神損失費。
她憑什麼提離婚,要提也是他這個受害者先提。
逼他簽字也就算了,還找律師?
他的信譽度有這麼差?
周琮慎將離婚協議大力合上,重重塞進副駕儲物箱。
引擎發動,車子駛出,後視鏡裏,那棟房子越來越小。
他又想起剛才季疏那不耐煩的態度,全程沒一個好臉色。
他以為她會找他要資源,用回老宅換取他爹那個小品牌的推廣,可沒想到,居然是簽字。
真夠狠心,說翻臉就翻臉。
路燈照得他的側臉忽明忽暗,周琮慎攥緊方向盤,喉結滾動了一瞬。
不就是離婚麼。
他周琮慎,不至於。
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一般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