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師父,這杯‘悟道’清茶,您喝得可還順心?”
林峰端著精致的白瓷茶托,笑得溫潤如玉。
我坐在鎮界神殿的至高王座上,欣慰地看著我這唯一的親傳弟子。
“你的心意,為師自然是......”
話未說完,一股鑽心的劇痛猛地從丹田炸開。
我臉色驟變,試圖調動體內如淵似海的鎮界異能。
空空如也。
原本奔騰不息的異能經脈,此刻像是被灌入了冰冷的鐵水,被死死封鎖。
“你給我喝了什麼?”
我捂住胸口,黑色的汙血順著嘴角溢出,滴落在象征無上權力的白袍上。
林峰慢條斯理地收回茶杯,臉上的溫潤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悲憫的假麵。
“沒什麼,隻是一點能讓您安靜下來的‘封異毒’罷了。”
“封異毒?你瘋了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這種毒藥是鎮界神殿的絕對禁忌,一旦服下,異能盡毀,神仙難救。
“我沒瘋,師父,瘋的是您。”
林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狂熱與鄙夷。
“您占據這個位置太久了,久到連這世界的規則都跟不上您的迂腐了。”
“我迂腐?”我強忍著經脈寸斷的劇痛,死死盯著他。
為了維持異能者與平民之間的平衡,我日夜鎮守神殿,耗盡心血。
如今,竟換來一句迂腐。
“難道不是嗎?”林峰嗤笑一聲,張開雙臂。
“這是一個屬於異能者的偉大時代,弱肉強食才是自然法則!”
“可您偏偏要搞什麼絕對公平,強迫高貴的異能者去保護那些毫無價值的凡人螻蟻!”
“您簡直是在扼殺我們進化的天性!”
林峰的聲音越來越大,神殿外圍的守衛們紛紛湧入。
他們沒有上前攙扶我,而是冷漠地站在林峰身後。
“你們......”我看著這些曾經發誓效忠於我的神殿裁決者。
“別看了,師父。”林峰走到我麵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他們早就受夠了您那套可笑的規矩。”
“今天,我是順應天命,替天行道。”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抬起腳,重重踹在我的胸口。
劇痛襲來,我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高高在上的神壇跌落。
身體沿著冰冷的白玉階梯一路翻滾,重重砸在神殿中央的廣場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格外刺耳。
我艱難地抬起頭,視線已經被鮮血模糊。
林峰緩緩走下階梯,如同巡視領地的新王。
“諸位!”他高高舉起象征鎮界人的權杖。
“前任鎮界人修煉禁術,走火入魔,如今已淪為一個毫無異能的廢人!”
全場嘩然,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那些曾經對我畢恭畢敬的異能者,此刻眼中全是不加掩飾的貪婪與惡意。
“廢除他的修為!剝奪他的身份!”
“把他趕出神殿!他不配站在這裏!”
聲浪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看著林峰那張偽善的臉,心中一陣悲涼。
這就是我傾盡全力教導出的好徒弟。
這就是我拚死守護的異能界。
“師父,您聽到了嗎?這就是民意。”
林峰走到我麵前,用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看在師徒一場的份上,我留您一條狗命。”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揮了揮手。
“把他像狗一樣扔出去,別臟了我的新神殿。”
2
“喲,這不是高高在上的鎮界人嗎?怎麼像條死狗趴在垃圾堆裏?”
一陣刺耳的嘲笑聲在陰暗的巷子裏響起。
我蜷縮在滿是汙水的泥濘中,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封異毒不僅鎖死了我的異能,還在持續破壞我的生理機能。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清了來人。
是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指尖正跳躍著一簇微弱的火苗。
我認得他。
一個E級控火者,半個月前因為當街焚燒平民的店鋪,被我打斷了雙腿。
沒想到林峰剛一上位,就把這種敗類放了出來。
“怎麼不說話了?你當初廢我雙腿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嗎?”
黃毛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的臉扯了起來。
“鎮界大人,您再降下一道雷霆劈死我啊?”
周圍聚攏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有異能者,也有我曾經拚死保護過的平民。
此刻,他們全都用一種看稀罕物的眼神打量著我。
“呸!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老東西,早就該滾下台了。”
“就是,天天讓我們給平民讓路,他以為他是誰啊。”
幾個低階異能者在一旁冷嘲熱諷。
更讓我寒心的是,幾個平民也跟著附和。
“連自己的徒弟都管不好,活該落得這個下場。”
“聽說他走火入魔了,可別連累我們。”
黃毛聽著周圍的議論,氣焰越發囂張。
“聽到沒有?連你保護的廢物都嫌棄你!”
他獰笑一聲,指尖的火苗瞬間膨脹成一顆滾燙的火球。
“今天,我就替大家清理掉你這個舊時代的垃圾!”
話音剛落,他猛地將火球按在了我的胸口。
“嘶——”
皮肉燒焦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那種直達靈魂的灼燒感讓我忍不住悶哼出聲。
我本能地想要調動異能防禦。
但經脈裏死寂一片,隻有封異毒在瘋狂反噬。
“哈哈哈!叫啊!你怎麼不叫了?”
黃毛興奮得麵容扭曲,手上的力道不斷加重。
火球燒毀了我的外衣,直接貼在我的血肉上。
周圍的人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燒得好!讓他也嘗嘗被欺壓的滋味!”
“光燒怎麼夠?給他點顏色看看!”
人群中,有人釋放出微弱的雷電,劈在我的脊背上。
有人凝聚出冰霜,砸在我的傷口處。
冰火兩重天,雷霆噬骨。
我像是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活靶子,承受著他們毫無底線的惡意。
視線漸漸模糊,意識開始渙散。
難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這個肮臟的巷子裏嗎?
死在一群我曾經庇護的螻蟻手中?
不,我不甘心。
林峰還坐在我的神座上,這虛偽的秩序還在吃人。
我怎麼能死!
就在我以為心臟即將停止跳動的那一刻。
身體最深處,突然傳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轟鳴。
像是某種古老的枷鎖被強行掙斷。
封異毒徹底鎖死了我所有的異能經脈。
但它卻意外撞開了另一扇門。
一扇隱藏在血肉骨髓深處,被異能光芒掩蓋了數十年的鐵門。
絕對肉身本源。
黃毛見我停止了掙紮,以為我快斷氣了。
“真是不堪一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再次凝聚出一顆更大的火球。
“既然他連個廢人都不如,不如讓我這把火,替新神燒盡舊時代的垃圾!”
3
“就這麼燒死他太便宜了,林峰大人可是吩咐過,要讓他生不如死。”
一道陰冷的聲音突然從巷口傳來。
黃毛手裏的火球猛地一顫,差點燒到自己。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幾個身披黑色鬥篷的人影緩步走來。
我趴在地上,瞳孔驟然收縮。
暗黑異能組織的殺手。
這些躲在城市陰溝裏的老鼠,曾經被我殺得不敢露頭。
如今,他們竟然堂而皇之地走在陽光下。
領頭的鬥篷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布滿青色刺青的臉。
S級精神係異能者,鬼鴉。
“鬼鴉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黃毛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滾開。”
鬼鴉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我麵前。
他抬起腳,名貴的皮鞋直接踩在我的側臉上,將我的頭狠狠碾進泥水裏。
“嘖嘖嘖,看看這是誰啊。”
鬼鴉的聲音裏透著病態的愉悅。
“曾經不可一世的鎮界人,現在怎麼連一條流浪狗都不如了?”
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體內的肉身本源正在瘋狂重塑我的骨骼和肌肉。
那種又痛又癢的感覺,比外界的折磨更讓我難以忍受。
我需要時間。
“還挺硬氣。”
鬼鴉冷笑一聲,雙眼突然爆發出幽綠色的光芒。
精神力穿刺。
無數根無形的鋼針瞬間刺入我的大腦,瘋狂攪動我的識海。
“啊——”
我終於控製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這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痛苦,根本不是肉體能夠抵抗的。
我像一條瀕死的魚,在泥水裏劇烈翻滾。
“對,就是這樣,叫得再大聲一點!”
鬼鴉興奮地大笑起來。
旁邊幾個殺手也跟著發出刺耳的哄笑。
“看他那副狼狽的樣子,跟條蛆一樣。”
“林峰大人真是仁慈,還讓我們來送他一程。”
巷子兩旁的窗戶悄悄打開,不少普通人探出頭來。
他們看著我在地上翻滾,不僅沒有同情,反而有人開始往下扔石塊。
“砸死這個過氣的東西!”
“趕緊死吧,別臟了我們這條街!”
一塊尖銳的石頭砸破了我的額頭,鮮血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透過血色,死死盯著周圍每一張醜陋的臉。
這就是人性。
當你高高在上時,他們跪地膜拜。
當你跌落穀底時,他們恨不得踩碎你的骨頭。
就在這時,鬼鴉拿出一個全息投影儀。
林峰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出現在半空中。
“師父,您現在的樣子,真是讓我心痛啊。”
林峰看著我,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我本來想讓您安度晚年的,可您為什麼偏偏要惹大家不高興呢?”
“你......這個畜生......”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林峰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您還是這麼執迷不悟。”
“不過沒關係,三天後,就是我的新神登基大典。”
他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無比殘忍。
“我會邀請全球的異能者來觀禮。”
“師父,您可一定要活著來觀禮啊。”
4
“聽到了嗎?新神要拿你祭旗呢,老東西。”
鬼鴉一腳踢在我的腹部,將我整個人踢得弓成了蝦米。
全息投影中的林峰還在繼續他那令人作嘔的表演。
“師父,為了確保您能準時出席,我給您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驚喜。”
林峰打了個響指。
畫麵一轉,出現了幾個被吊在半空中的平民。
我認出他們,是曾經在神殿外為我送過熱茶的普通街坊。
“如果您三天後不出現在大典上,或者死在了半路上。”
林峰的聲音變得陰冷無比。
“我就把這座城市裏所有受過您庇護的平民,全部殺光。”
“你敢!”我目眥欲裂,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我有什麼不敢的?這世界現在是我說了算。”
林峰輕笑一聲,切斷了通訊。
巷子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鬼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林峰大人說要留你一命,但沒說不能缺胳膊少腿。”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幾個殺手。
“把他四肢打斷,像拖死狗一樣拖回去。”
一個身材魁梧的A級力量係異能者獰笑著走上前來。
“交給我吧,鬼鴉大人。我保證把他的骨頭一點點捏碎。”
他抬起手,一圈肉眼可見的重力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周圍的垃圾桶瞬間被壓成了鐵餅,地麵上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重力場壓製。
這種足以將一輛坦克壓成廢鐵的力量,此刻全部集中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感到內臟都在被擠壓,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絕望嗎?痛苦嗎?”
魁梧殺手走到我麵前,巨大的陰影將我籠罩。
“這就對了,這就是你得罪新神的下場。”
他緩緩抬起那隻比我大腿還粗的胳膊,瞄準了我的右臂。
“先從哪條腿開始好呢?”
周圍的看客們興奮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血肉橫飛的畫麵。
我趴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絕望?痛苦?
不。
我隻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饑餓感。
那是深藏在每一個細胞裏的本能,是對力量的極度渴望。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心跳聲,在我的胸腔裏炸響。
這一聲,蓋過了重力場的轟鳴,蓋過了周圍的嘲笑。
魁梧殺手愣了一下。
“什麼聲音?”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體內的封異毒,此刻已經被那股狂暴的肉身本源徹底吞噬。
經脈碎裂,血肉重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力量,正順著我的脊柱,瘋狂地衝刷著四肢百骸。
我緩緩睜開眼睛。
原本模糊的視線變得無比清晰,甚至能看清半空中漂浮的灰塵。
我頂著足以壓扁坦克的重力場,一點點地撐起了身子。
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鳴聲。
魁梧殺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在我的重力場裏,你怎麼還能動!”
他瘋狂地催動異能,額頭上青筋暴起。
重力再次加倍。
但我隻是輕輕扭了扭脖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因為驚恐而變形的臉。
“你剛剛說,要打斷我哪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