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陸峰，你弄這一桌子殘羹冷炙給誰看？我不是說了今晚公司有會嗎？”

高跟鞋踢在玄關的實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陳雨薇把那隻限量版鉑金包隨手扔在沙發上，滿臉都寫著不耐煩。

我看著桌上那盤已經熱了三次的糖醋排骨，邊緣的醬汁已經有些發幹凝固。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三周年紀念日。”我輕聲說。

她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每天在公司談的都是幾千萬的單子，哪有空記這些無聊的日子。”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漬，從圍裙口袋裏摸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我接了半年私活，熬了無數個通宵，攢錢買下的那條寶格麗項鏈。

“沒關係，我記著就好。這是給你的禮物。”

我把盒子遞過去。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一揮。

盒子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掉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蓋子摔開，鑽石在白熾燈下閃過一絲刺眼的光。

“陳雨薇，你這是幹什麼？”我僵在原地。

“陸峰，你能不能別總是送這些廉價的破爛？”

她冷笑著瞥了我一眼，走到餐桌旁倒了一杯水。

“我平時戴的都是高定，你這種幾萬塊錢的打折貨，讓我怎麼戴出去見人？”

“你知不知道，上周李總的太太過生日，人家老公送的是一套南非真鑽。你拿這種東西糊弄我，是想讓我在圈子裏當笑話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

目光掃過她端著水杯的右手，卻突然頓住了。

她白皙的食指和中指上，貼著幾個透明的創可貼。

邊緣露出的皮膚上，還能看到幾個明顯的紅色針眼。

那是被毛衣針紮出來的痕跡。

我心裏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感動。

她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從來不碰家務，更別提做手工了。

可現在，她手上全是針眼。

我突然想起前幾天，她半夜不睡覺，靠在床頭用手機偷偷看男士毛衣的編織教程。

原來她不是忘記了紀念日，而是在偷偷給我準備驚喜。

她隻是工作太累了，在外麵受了氣，回家才脾氣不好而已。

我這樣在心裏替她找借口。

“手怎麼了？”我走過去，想看看她的傷口。

她猛地把手縮到背後，眼神閃躲了一下，杯子裏的水差點灑出來。

“沒什麼，在公司不小心被裁紙刀劃到了。你別碰我，一身油煙味。”

我沒再追問，默默轉身進了衛生間。

接了一盆溫水，仔細調好水溫，端到沙發前。

“泡泡腳吧，跑了一天肯定累了。”

我蹲下身，伸手想幫她脫掉腳上的高跟鞋。

她卻嫌惡地往後縮了縮腳，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這水溫是想燙死我嗎？”

“我試過了，剛剛好，不燙的。”我耐心解釋。

“我說燙就是燙！”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猛地抬起腳。

細長的鞋跟狠狠踹在不鏽鋼水盆的邊緣。

整盆熱水瞬間傾覆。

滾燙的水夾雜著幾滴剛才濺進去的冷水，盡數澆在我的手背和胳膊上。

鑽心的劇痛瞬間炸開。

我悶哼一聲，跌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右手。

手背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迅速冒出幾個晶瑩的水泡。

陳雨薇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沒有一絲愧疚。

她甚至往後退了一步，生怕地上的水漬弄臟了她的裙擺。

“連個洗腳水都端不好，你還能幹點什麼？”

她站起身，冷冷地俯視著我。

“陸峰，你真是我見過最沒用的男人。除了每天在家裏圍著灶台轉，你還會什麼？”

“我養條狗，它還能對我搖搖尾巴。你呢？除了給我添堵，什麼價值都提供不了。”

我咬著牙，額頭上疼出了冷汗。

“我隻是想讓你放鬆一下......”

“收起你那套廉價的關心吧。”她打斷我。

“燙著了就自己去擦藥，別在這兒礙眼，我看著就心煩。”

說完，她徑直走回臥室。

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我們之間的空氣。

我坐在滿地狼藉的水漬中，看著自己滿是水泡的手。

垃圾桶裏，那條項鏈靜靜地躺在廢紙團裏，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2

“澤哥，怎麼這麼晚打電話？你胃又疼了？”

跨年夜臨近零點，臥室裏突然響起陳雨薇刻意壓低的聲音。

我躺在床的另一側，手背上的燙傷疼得我根本無法入睡。

聽到那個名字，我渾身一僵。

顧澤，她的初戀。

那個出國留學後就把她甩了，最近才回國的男人。

“你別亂動，把藥吃了，我馬上過去。”

陳雨薇的語氣裏透著我從未聽過的焦急和溫柔。

她掀開被子下床，隨便套了件大衣就往外走。

“這麼晚了，去哪？”我坐起身，聲音沙啞。

她腳步一頓，連頭都沒回。

“公司有個緊急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得過去處理一下。”

“什麼項目需要跨年夜零點去處理？”我盯著她的背影。

“陸峰，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是個閑人嗎？”

她丟下這句話，匆匆摔門離去。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手上的水泡似乎更疼了。

家裏的燙傷藥用完了，我披上外套，下樓去街角的24小時藥店。

寒風刺骨，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剛走出小區大門，我就看到了陳雨薇的車停在便利店門口。

我正要走過去，腳步卻猛地釘死在原地。

便利店的玻璃窗前，站著一個穿著單薄襯衫的男人。

是顧澤。

陳雨薇打開汽車後備箱，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精致的紙袋。

她從裏麵掏出一件深灰色的男士毛衣。

那件毛衣的針腳有些生澀，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錯漏。

但陳雨薇卻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親手將它披在了顧澤的身上。

“天這麼冷，怎麼穿這麼少跑出來？這件毛衣我織了好幾個通宵，你試試合不合身。”

她一邊幫顧澤整理領口，一邊柔聲埋怨。

我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那件毛衣，是我以為她給我準備的周年驚喜。

她手上的針眼，她熬紅的雙眼，全都是為了這個男人。

顧澤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貼著創可貼的指尖。

“薇薇，辛苦你了。這件毛衣，是我收過最好的跨年禮物。”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陳雨薇的肩膀，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陰影裏的我。

顧澤的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意，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炫耀。

他故意往陳雨薇身邊湊了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

“薇薇，你這麼晚出來陪我，你家裏那位不會生氣吧？”

陳雨薇順著他的目光回過頭，看到了我。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慌亂，但很快就被理直氣壯的冷漠取代。

“你怎麼在這兒？”她皺起眉，語氣裏滿是防備。

我走上前，目光死死盯著顧澤身上那件毛衣。

“這就是你說的公司急事？”

“陸峰，你跟蹤我？”陳雨薇的聲音尖銳起來。

“我下樓買燙傷藥。”我舉起那隻滿是水泡的手。

她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擋在顧澤身前。

“既然買完了就趕緊滾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顧澤輕咳了兩聲，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薇薇，你別怪陸先生。他可能隻是太在乎你了。畢竟......他除了你，也沒有別人可以依靠了。”

這番茶言茶語，瞬間點燃了陳雨薇的保護欲。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隻剩下厭惡。

“陸峰，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怨婦的樣子，真是讓人倒胃口。”

“澤哥剛回國，胃病犯了沒人照顧，我來看看他怎麼了？”

“你一個大男人，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嘴臉，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容人之量？陳雨薇，我是你丈夫。”

“丈夫？”她冷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配得上這兩個字嗎？”

她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開口。

“顧澤，你別理他，陸峰不過是我花錢雇的免費保姆罷了，他哪有資格跟你比。”

3

那句“免費保姆”，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鋸開了我最後的一絲幻想。

我沒有發火，也沒有像過去那樣卑微地去拉她的手求她回家。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眼裏隻有對顧澤的維護，和對我的厭棄。

“好。”我點了點頭，聲音出奇的平靜。

陳雨薇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以往隻要她一生氣，我都會立刻低頭認錯，變著法子哄她開心。

“你什麼意思？”她皺起眉。

“意思就是，我不幹了。”

我轉身走向藥店，再也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

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家，我徑直走進書房。

打開電腦，敲下了“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

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寫得很清楚。

房子、車子、存款，全都是陳雨薇婚前和婚後賺的，我一分不要。

我淨身出戶。

打印機吐出兩張帶著餘溫的A4紙。

我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最顯眼的位置。

隨後，我走進臥室，拖出那個落滿灰塵的行李箱。

我的東西很少，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專業書，一台用了五年的舊筆記本電腦。

這個家裏到處都是陳雨薇的痕跡，而我，真的就像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保姆。

淩晨三點，我拉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困了我三年的牢籠。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公司。

我是陳雨薇公司競爭對手——星耀集團的高級項目經理。

當初為了避嫌，也為了照顧她的自尊心，我一直隱藏實力，負責一些邊緣項目。

現在，沒必要了。

我敲開總裁辦公室的門，遞交了調任申請。

“陸峰，你確定要去開拓南城的新市場？那可是個硬骨頭。”總裁看著我，有些意外。

“我確定。而且，我保證在三個月內拿下南城最大的投資案。”我語氣堅定。

總裁讚賞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中午時分，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陳雨薇發來的短信。

【陸峰，欲擒故縱的把戲玩一次就夠了。你以為留張破紙我就會怕？】

【離開我，你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來求我，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扯了扯嘴角。

直接將她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緊接著，微信、所有社交軟件，全部刪除拉黑。

下午，我去銀行辦業務，卻發現我一直用的那張信用卡被停了。

那是陳雨薇的副卡，結婚時她施舍般扔給我的，說當做我的買菜錢。

我其實根本沒用過裏麵的錢，我花的全是我自己的工資。

她停卡，不過是想逼我低頭。

不僅如此，行業內部的幾個獵頭群裏，突然開始流傳一些關於我的負麵消息。

說我吃軟飯、能力差、品行不端。

甚至有人明確放話，誰敢接手陸峰負責的新項目，就是跟陳雨薇的公司作對。

我知道，這是她在動用人脈封殺我。

她想讓我走投無路，最後像條狗一樣爬回去求她。

晚上，我坐在南城新租的單身公寓裏，打開了微博。

陳雨薇的賬號剛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她和顧澤坐在一家高檔米其林餐廳裏。

顧澤穿著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兩人舉著紅酒杯，笑得無比刺眼。

配文是：【兜兜轉轉，舊愛才是最好。】

底下一群她的閨蜜在瘋狂點讚評論，全是在內涵我這個“保姆”終於滾蛋了。

我平靜地退出微博，打開了南城那個千萬級投資項目的絕密資料。

陳雨薇，你以為我離了你什麼都不是。

那我們就走著瞧。

這三年，我不是沒有能力，我隻是把所有的鋒芒都收了起來，用來愛你。

現在，我不愛了。

我的鋒芒，該出鞘了。

4

南城的市場開拓比想象中順利。

我利用這三年暗中積累的數據模型，精準狙擊了陳雨薇公司一直想拿下的幾個關鍵節點。

僅用了一個月，我就順利聯係到了業內最大的風投機構——鼎盛資本。

鼎盛的張總看了我的市場分析報告後，當場拍板，決定注資一千萬。

而在此期間，我順手查了一下顧澤的底細。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個所謂的“海歸精英”，在國外其實是個劣跡斑斑的賭徒。

他欠下了巨額賭債，被追債的人打斷了腿，這才灰溜溜地跑回國。

他接近陳雨薇，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舊情複燃，而是看中了她的公司，準備利用她的信任轉移資產，填補自己的窟窿。

我看著私家偵探發來的顧澤偽造的陰陽合同，冷笑了一聲。

我沒有立刻揭穿他。

而是故意在業內放風，稱陳雨薇準備全力資助顧澤的“海外新能源”新項目。

這個消息一出，陳雨薇的公司立刻成了眾矢之的。

幾個原本猶豫的投資人紛紛撤資。

陳雨薇急了。

她以為是我在南城的新項目搶了她的風頭，導致她拉不到投資。

這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和團隊開會。

前台小姑娘慌慌張張地推開門。

“陸總，外麵有人硬闖，說非要見您。”

話音剛落，陳雨薇就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穿著那件深灰色定製毛衣的顧澤。

辦公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的員工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齊刷刷地看向我們。

陳雨薇走到我的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過我的側臉，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陸峰，聽說你在這個破項目上碰壁了？現在跪下來求我，我還能給你留口飯吃。”

我撿起掉在桌上的文件，掃了一眼。

是一份撤資協議。

上麵赫然蓋著鼎盛資本的公章。

“你以為你跑到南城就能翻身？我告訴你，鼎盛的張總是我爸當年的老部下。我一句話，你的千萬投資就得打水漂。”

陳雨薇雙手環胸，臉上滿是報複的快意。

顧澤站在她身旁，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陸先生，薇薇也是為了你好。你這人就是太固執，非要跟薇薇賭氣。你連個大學學曆都是薇薇幫你運作的，你拿什麼在商場上混？”

他轉頭看向陳雨薇，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薇薇，你也別生他的氣了，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陳雨薇拍了拍顧澤的手背，再次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冰。

“陸峰，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她指著顧澤，一字一句地開口。

“今天你要是不當著全公司的麵給顧澤鞠躬認錯，承認你是個沒用的廢物，我就讓你在這個行業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