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顏歡隻掠了他一眼,便即垂下眼瞼。
謝墨見她形容狼狽,亦是微微一怔。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隻負著雙手,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她。
這女人生性狡詐,做戲功夫更是一流。
眼下瞧著雖淒慘可憐,可焉知她不是在作戲騙他?
畢竟,幾個時辰前,她三言兩語,就哄得李策卸下大防,血濺當場!
顏歡包紮好,略喘了口氣,待眼前金星閃過去,她啞聲開口:“侯爺有事?”
話是對謝墨說的,但她眼皮耷拉著,並未抬頭看他。
謝墨有點不習慣這樣的顏歡。
這女人見到他,從來都是滿麵笑容,那美眸瞧向他時,總是滿溢著柔情的。
世人都傳她豔若桃李,冷若冰霜,可在他這裏,她卻從未真正冷過臉。
然而這一次,謝墨終於感受到那股冷意了。
其實她麵色很平靜,並未刻意拉著臉,聲音也算平和。
可不知怎麼的,謝墨覺得她就是不一樣了。
那股疏離冷意,從她精致眉眼間散發出來,拒人於千裏之外,叫他下意識打了個寒戰,心裏亦一陣陣發虛。
他來之前,是想過要如何應對她的。
他在生死關頭選了顏雲,她必定要生他的氣。
為防她大吵大鬧,他要先發製人,先尋她的錯處,堵住她的嘴,叫她服了軟,再送些禮物哄哄便罷了。
可這女人如今見了他,竟一反常態,不吵也不鬧。
李策那事,她更是隻字未提,仿佛沒有發生過一般。
這一潭死水的模樣,倒叫謝墨有點慌。
他輕咳一聲,冷著臉發號施令:“雲兒受傷了!你趕緊隨我去救她!”
顏歡皺眉:“顏雲怎會受傷?”
“還不都是被你連累?”謝墨沒好氣回,“你忽然發顛,殺了李策,可當時她還在劫匪手中,若非我眼疾手快,她這會兒哪還有命在?”
“即便這樣,她的臉還是被劃傷了!她向來珍視容顏,若是毀了容,豈非生不如死?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你!”
他愈說愈氣,上前來扯顏歡包著紗布的手,氣咻咻叫:“快隨我走!今兒你若治不好她的臉,便自毀容顏賠她吧!”
顏歡腫痛的手被他這一拉,立時又痛得鑽心。
晚棠見狀忙挺身相護,顏歡生恐她挨打,不得已摸過桌邊銀針,刺向謝墨手腕。
謝墨吃痛放手,對她怒目而視:“裝模作樣的,像是不知受了多重的傷,這會兒傷起人來,力氣倒是大得很!”
顏歡強催力氣用針,此時痛得兩手直顫,聽到他這風涼話,心頭酸苦更甚。
她強抑心中悲苦,啞聲反問:“所以,侯爺在我一人反殺叛軍首領的情況下,帶著近百將士,仍未能護住自己的心上人?”
“護不住也便罷了,如今卻要將這失敗的黑鍋,往我這個婦人身上甩?”
“你可不是尋常婦人!”謝墨瞪著她,“你貌若天仙,心如蛇蠍!若非你不知羞恥,用那般下作法子,能殺了李策?”
“侯爺慎言!”顏歡冷笑,“你口中的下作法子,當今皇後就用過!她用這法子護住了聖上,保住了大盛王朝!當年如侯爺這般詆毀帝後的臣子百姓,聖上足殺了一百九十九人!侯爺莫非想做第兩百個?”
“你......”謝墨被她懟得麵色變了幾變,咬牙叫:“我倒不知,我妻如此的牙尖嘴利!”
“我亦不知,我夫如此的厚顏無恥!”顏歡反唇相譏,“先前你平叛三年,損兵折將,也未能傷到李策一根汗毛,我還當這李策有多厲害,今日我不過三言兩語,便要了這賊廝性命,可知他是何等愚笨之人!”
“如此愚笨之人,侯爺抓了三年也未抓到,侯爺怕是要比這賊廝笨上千萬倍!”
“侯爺如此無能狂怒,空擔了勇毅侯之名,簡直貽笑大方!便算我這閨閣婦人,都要勝你萬千!”
這一番唾罵,句句戳在了謝墨的心窩上。
他被罵得麵皮青紫,額角青筋凸綻,指著顏歡的手,一個勁猛顫:“你你你......”
“我說錯了嗎?”顏歡挑眉,“當年若非我全力相救,你如今墳頭草都要及腰深了吧?你行此忘恩負義之事,竟還有臉在我麵前指指點點,當真是好大一張臉!”
“就那點恩德,值得你一說再說?”謝墨冷笑,“當初若非看你醫術好,能助我重新站起來,我堂堂勇毅侯,光風霽月的世家子弟,為何要忍受世人嘲笑,娶你這鄉下女人?”
顏歡如遭雷劈:“所以,你當初主動求娶,就隻是為了利用我?”
“不然呢?”謝墨見她色變,大感快意,“難不成還是真的喜歡你不成?你顏歡何德何能,配被本侯喜歡?”
顏歡渾身冰涼:“所以,你並非因為顏雲回來,才三心二意,你從一開始,對我,便無半點情意!過往那一切承諾誓言,全是假的?!”
“是!”
謝墨恨聲回,“這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我用這侯府主母的尊榮,換你為我治傷!否則,你這無才無德無品的女人,如何能配得上我?更不用說,你害得顏雲遠走異鄉,毀了我與她的金玉良緣!”
“本侯肯讓你做侯府主母,享這榮華富貴,已是天大的恩賜了,你卻不知珍惜,簡直不識好歹!”
“我害她遠走異鄉?”顏歡再度愕然,“明明是她與人私奔未果......”
“夠了!”謝墨厲聲打斷她,“無論你如何詆毀,本侯都不會信!你這劣跡斑斑之女,若說哪個女人不潔,那個女人,必定純白如雪!”
顏歡愣怔了一下,哈哈大笑。
她原還想著,如今雖然不堪,但她與他終究有過甜蜜時光,縱然離開,也當好聚好散。
卻原來,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是是!她純白如雪!我汙穢不堪!”她懶怠再與謝墨爭辯,說出早就想說的話,“既如此,你我便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