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氏驚呆了!
她真是沒想到,顏歡到她這邊,仍是要提和離!
“顏氏,我兒沒說錯,你當真是腦子凍壞了吧?”她不敢置信的瞪著顏歡。
“回母親,不是凍壞了,是凍醒了!”顏歡抬頭看她,麵容悲戚,“母親想來也該知道,夫君如今厭我,看到兒媳便不開心,兒媳想他開開心心的,事事都能如願!而且......”
她將自己雙手伸出來,“兒媳的手凍爛了,便算日後恢複,怕也拿不得銀針了!”
“先前兒媳還能用這雙手為母親夫君解除病痛,如今連這點微末之力也失去了,又有何顏麵繼續待在侯府?再者......”
她忽地掩麵痛哭,“母親,兒媳得向您坦白一件事!雖然兒媳不想,也極力抑製自己,可是,夫君待顏雲那般深情,兒媳心中委實是嫉妒萬分!”
“今日之前,雖是嫉妒,卻也隻是黯然自傷,可自兒媳殺了那李策,腦子裏便一直想著那時的快意!”
她猛地抬頭看向梁氏,眸色癲狂,“母親,您知道,親手殺死欺辱自己的人,是何等感覺嗎?“
“初時極怕,怕極了,可看到他在我麵前倒下,如死豬爛泥一般,我又覺得異常的舒爽!他的血噴在我臉上,熱熱的,像火一樣,讓我整個人都燃起來了!”
“我連那反賊都殺得,我還有誰殺不得?顏雲那樣柔弱的賤人,我要割斷她的喉管,不也就是輕輕一刀?”
“你......你怎可這麼想?”梁氏被她那癲狂模樣嚇到了,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心裏噗噗亂跳!
“母親,兒媳不想這麼想的!”顏歡拚命搖頭,“可是,兒媳忘不掉那時的快意!兒媳那時恨極了,不光想殺顏歡,還想跟侯爺同歸於盡......”
“你敢!”梁氏尖叫,“你若敢動我兒,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顏歡看著她,嗬嗬笑起來,“母親,若是以前聽到這個死字,兒媳定然惶恐萬分,可經曆那一場死劫後,兒媳竟然覺得死也沒什麼好怕的!生既無歡,死又何妨?若能將欺辱自己的人一並帶走,也算是快事一樁!”
“閉嘴!閉嘴!”梁氏一迭聲叫,“不許再說了!嬤嬤,捂住她的嘴!”
“母親,沒用的!”顏歡一徑搖頭,“您捂得住兒媳的嘴,可是,捂不住兒媳那顆瘋狂的心!”
“現在在母親麵前,聽著母親教導,兒媳定不敢存此惡念,可當兒媳一人獨處時,便愈想愈恨,難以自抑!”
“你瘋了!你真的是瘋了!”梁氏見她神情愈來愈不對,不由毛骨悚然!
“兒媳也覺得自己要瘋了!”顏歡掩麵痛哭,“母親,兒媳不想這樣!兒媳一向最是愛重夫君,兒媳不想殺顏雲,更不想變成惡女,讓夫君徹底厭棄我!”
她抬頭看向梁氏,再度拜倒,“兒媳想來想去,實在沒有辦法,隻有和離一條路可走了!離開夫君,離開這侯府,不受顏雲的刺激,兒媳應能壓住那瘋狂的想法!”
“母親,求您,在兒媳即將釀成大錯之前,為了侯府,也為了夫君,趕緊將兒媳掃地出門吧!”
她連哭帶叫,最後,一個頭重重磕在了地上!
她這一番傾訴,成功把梁氏帶了進去!
她可不想要一個斷手無用的大夫,更不想要一個即將發瘋還懷不了孩子的兒媳!
方才顏歡自請下堂,其實是正中她下懷的。
她家墨兒那般的人中龍鳳,原該配個高門貴女,連顏雲當初都是高就,更別提顏歡這個鄉下長大的粗鄙丫頭了!
她早就有讓謝墨休妻再高娶的想法,先前因著顏歡的救命之恩,她大受掣肘,所以到處造謠,想要扭轉局麵,給謝墨休妻再娶創造便利條件。
就是她總覺得和離這種事,該由侯府由謝墨主動提出。
如今顏歡先一步提出來,感覺侯府被她棄了一般,未免有失顏麵,所以她才猶豫未答。
此時聽到她受了刺激,竟染上這奇怪後遺症,哪裏還顧得了許多,當即用力點頭,一迭聲應承道:“和離!我答應你和離!你先回去歇息,明兒我就讓墨兒把和離書送給你!”
顏歡不想走。
她忍辱負重,軟磨硬施,裝瘋賣傻,終於磨得梁氏點了頭,自然要立馬逼出一個結果才好!
“多謝母親關心,但兒媳不累!兒媳拿到這和離書,心中安定了,今夜也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再者,待夫君寫完,我正好同夫君一起簽押,也省得日後再麻煩夫君,他公務繁忙,耽誤不得的!”
梁氏覺得她說得極有道理。
夜長夢多,這種瘋女人,早棄早安生。
當下便差桑嬤嬤去叫謝墨。
誰想桑嬤嬤很快又轉回來,回說謝墨出府去為顏雲請太醫了。
“這個賤......”梁氏本想罵兒子賤東西,話說到一半,見顏歡在,又忙不迭的咽回去。
她不敢再刺激顏歡,換了副臉色,好言相慰:“好孩子,你莫要再胡思亂想!母親定會成全你這番苦心的!你先回去歇息吧!明兒一早,定叫你看到和離書!”
顏歡心中失望,卻也沒有辦法,隻得叩頭道:“多謝母親!那兒媳便先回去,靜候佳音了!”
梁氏聽到“佳音”兩字,微覺刺耳,但也未再多想,揮手讓她自去。
......
一牆之隔,武安王府。
逐風將在侯府的所見所聞彙報給謝淵。
提及梁氏母子的無恥之舉,他不禁為顏歡叫屈。
“那位侯夫人好生可憐!明明人美心善,偏偏遇到這樣的禽獸母子,真的是叫聞者傷心 ,見者落淚! 早知她如此,當初還不如......”
說著忍不住扼腕長歎,那眸中淨是痛惜之色!
他向來是老成持重之人,素日裏沉默少言,此時卻是一改常態,惹得屋內的斷川和滄冽都好奇的看過來。
連埋首卷堆的謝淵,此時也從案卷中抬起頭來。
“當初?”斷川笑問,“逐風,你同這位侯夫人,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事不成?”
“莫要胡說!”逐風正色擺手,“侯夫人大義,我當初受傷,是她路過,出手相救!我母親誇這姑娘人美心善,有意替我提親,但我這幅尊容,哪裏配得上人家?人家可是連林公子都心心念念的人呢!”
“什麼林公子?”謝淵忽然問。
逐風忙回:“就是那位被稱為大盛第一公子的林驚寒!”
“他?”謝淵擰眉,“如何識得她?”
“林公子有些隱疾,遍訪名醫卻不治,後來慕名去顏大夫那裏......”
“顏大夫治好了林公子的隱疾,林公子卻自此患上了相思病!為求得美人青睞,他在醫館做起了學徒,借著學醫的名頭,跟顏大夫朝夕相處,兩人日漸生情......”
“生情......”謝淵猛不丁又插了一句,“你怎知他們生了情?”
“這個......”
逐風撓頭,“反正大家都是這麼說的!後來林公子打算正式求親,誰想她忽然被她爹接回京城,回京才不過十日,便嫁給了隔壁那個王八蛋!”
“林公子這邊聘禮都備好了,可到底是晚了一步!她成親那日,林公子大醉一天一夜未醒,醒來後便去南境了!一對有情人,自此生生分開,一個在南境流浪不歸,一個卻困在這深宅大院,唉!真真是可憐可歎啊!”
逐風唏噓連聲。
屋內幾人也都覺得可惜。
淩風從外頭進來,見大家說得熱鬧,少不得要問上幾句。
見說得是顏歡之事,他下意識的看向謝淵。
那夜謝淵命他送顏歡回府,他方知道顏歡與她的關係。
謝淵的麵色此時一如往常般沉靜如水。
但不知怎麼的,淩風總覺得那水底下似有急流暗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