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解放的無奈

兩人剛走到小巷口，林峰越想越感到心裏不踏實。

兩個老頭都不是省油的燈，真要是一言不合動起手來，家裏隻剩高阿姨一個人，能壓得住他們兩個？

如果他倆真鬧起來，被別有用心的人添油加醋傳出去，以後肯定會影響葉叔重返領導崗位。

想到這裏，林峰立刻拉著葉清寒往回走。

葉清寒不解地問：“我們不去逛街了？”

“先不急，我們回院子聽聽，兩個老頭到底有什麼矛盾？”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林峰那點小心思根本瞞不過她。

葉清寒一聽就明白他在擔心什麼。

馬上笑著安慰道：“別擔心，有我媽在，不會讓他們真打起來的。”

話雖這麼說，葉清寒還是跟在他身後，躡手躡腳繞回了大門口。

這時，就聽見林解放歎了口氣：“老葉，當年你在區裏主管生產，反對陳思來一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拉幫結派上麵，他們早就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了。”

葉建國握著搪瓷缸的手微微發顫，喉結滾了幾下，這次沒再吭聲。

林解放吸了口煙，聲音低沉下來：“那時候陳思來還是區政府的小幹事，知道我們是戰友，就跑過來找我打聽你的情況。”

“我當時已經調到了鋼鐵廠，哪裏知道他們心懷鬼胎，想對你下手？”

“當時，就順著他們的話說，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一根筋，讓你抓生產，你就隻看產量，別的都不放在心上。”

葉建國受了這麼多年委屈，一直都以為是林解放在背後搞鬼。

所以這麼多年一直怨恨他，現在聽林解放這麼說，也想弄清背後整他的人除了陳思來還有誰。

就順著他的話冷聲問道：“我不信，你僅僅隻說了這些，他們就把我打成了右派？”

“林解放，如果想讓我原諒你，就跟我說實話！”

林解放聽他這麼說，抽出煙遞上一支，點了點頭：“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交交心，可是你一見到我掉頭就走，這次總算能讓我把話說完了。”

“快說，如果你敢扯淡，這輩子都別指望我原諒你！”

“放心，我保證沒有一句假話。”

林解放這才把當時發生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完後，望著葉建國長歎了一口氣：“其實，你這人就是太耿直了，沒看清當時的形勢。他們要奪權，你就是他們麵前的攔路石。”

“他們不找我也會找別人，總而言之，你跟他們不是一條心，他們就絕不會放過你！”

葉建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滿臉不屑地說道：“老子沒有你這麼滑頭！”

林解放再次長歎一聲，無奈地說道：“當時老領導和你都被當成右派帶走了，我要是不圓滑一點，這三大家子還怎麼活？”

葉建國聽後，心中積了多年的堅冰終於融化了幾分。

林解放說的都是實情，當年如果沒有他在背後默默幫襯，後果還真不敢設想。

高秀芝見狀，也在一旁趁熱打鐵：“老葉，你被抓走後，有一年清寒發高熱，是老林冒雨連夜背著她去醫院，還有......”

葉建國喉結動了動，終於抬起頭，盯著林解放道：“就算你當年不是故意的，那這些年你為啥不早說？”

林解放苦笑道：“你一見我就罵，我哪有機會？”

“唉，不管怎麼說，還是因為我當時沒有管住嘴，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你知道就好！”

林峰聽到這裏，知道老哥倆差不多要和解了。

便拉著葉清寒的小手笑道：“這下我終於可以放心了。走，逛街去囉。”

兩人剛轉身，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緊接著就聽到高秀芝在身後說道：“我就知道你們兩個小滑頭沒走，都聽夠了吧？時間不早了，該回來幫我摘菜了。”

林峰撓著後腦勺嘿嘿直笑。

葉清寒躲在他身後，隻露出半張紅撲撲的俏臉。

兩人乖乖地跟著高秀芝進了屋，隻見葉建國和林解放正坐在八仙桌旁，桌上的茅台已經被打開，兩個搪瓷缸裏倒了小半酒。

林解放朝兒子擠了擠眼，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仿佛在說：瞧，你老子還行吧？

這下你媳婦應該穩了。

葉建國看了看林峰，抿了一口酒，開口道：“老林，你今天過來不是特地跟我道歉的吧？”

“嘿嘿！除了過來跟你道歉，還有一點小事。”

“我就知道你不是誠心的。”

“老葉，怎能這麼說呢？”

葉建國擺擺手，大氣地說道：“算了，說說你過來的目的吧。”

林解放似乎有點不好開口，吞吞吐吐地說：“你看兩個孩子彼此情投意合，我們是不是應該找個時候，把他們的親事先定下來？”

葉建國一聽，就把搪瓷缸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沒好氣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原來早盯上了我家閨女。”

“嘿嘿，老葉，兩個孩子也老大不小了，這事要是不定下來，他們天天膩在一起，你就不怕別人說閑話？”

“林解放，看來你是吃定我了？”

林解放嘿嘿一笑，端起搪瓷缸跟葉建國碰了碰。

“老葉，這叫順水推舟！孩子們情投意合，咱們做長輩的，總不能棒打鴛鴦吧？”

葉建國沉著臉，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有個條件，如果你能答應，我就同意讓他們在一起。”

林解放心裏一緊，忙追問：“啥條件？你說！隻要我能做到的，絕不含糊！”

“你知道，我們家就清寒一個女兒，除非你家小子願意入贅過來，否則免開尊口！”

林解放先是不悅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才“噗嗤”一聲笑出來。

指著葉建國哈哈大笑道：“新中國成立這麼多年了，想不到你還抱著這老觀念？不就是看上我家小子麼？你早說我早把他送過來了，免得我天天擔心他出去惹禍。”

葉建國被他這副無賴樣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憋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哼了一聲：“誰稀罕你家那混小子？我讓林峰入贅，還不是因為你家除了他，還有個臭小子嗎？”

林解放苦笑著搖搖頭：“老葉，別提了，那小子更不讓我省心。”

“咋的了？不都說你們家林宇挺好的嗎？”

“你不知道，林宇兩年前就跑到西雙版納插隊了。唉，整整兩年了，音信全無，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提起小兒子，林解放心裏很鬱悶。

端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