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空氣裏都彌漫著甜膩的味道。
那種幸福感太刺眼,像是一根根針,紮得我視網膜生疼。
他們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仿佛這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我,那個在邊境守國門的合法丈夫,此刻卻像個陰溝裏的老鼠,見不得光。
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透過攢動的人頭,死死盯著病床上的那個女人。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妻子。
可現在,她對著另一個男人撒嬌,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老公,剛才好疼啊......我還以為我要死在裏麵了。”
周凱心疼地替她擦汗,柔聲哄著:“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一切都結束了。”
“嗯。”夏知鷺乖巧地點頭,滿眼都是對那個男人的依賴。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冷硬如鐵。
原本心裏殘存的那最後一點念想,那一點點“或許她是被逼的”幻想,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不是被逼的。
她是心甘情願的。
她是真的愛他,也是真的希望我死。
周凱逗弄了一會兒孩子,臉上忽然露出一絲遺憾。
“哎呀,剛才光顧著跟領導說話,來晚了一步。”
他懊惱地拍了拍大腿。
“本來都說好了,我要親手剪臍帶,還要全程錄像,記錄咱們寶寶出生的瞬間。這下好了,全錯過了。”
夏知鷺溫柔地拍拍他的手背,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沒事的老公,雖然遺憾,但隻要你來了就好。大不了......咱們下次再生一個,到時候你一定別遲到。”
“好!下次我一定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絕對全程守在你的身邊,寸步不離!”周凱信誓旦旦。
就在兩人旁若無人地秀恩愛時,那個之前被我攔住的護士長忍不住了。
她一邊整理著點滴瓶,一邊翻了個白眼,語氣裏滿是埋怨。
“真是的,本來周主任完全趕得上的。都怪你這個莫名其妙的人,都說不要你去了,結果你非要去,結果磨磨蹭蹭耽擱了半天。”
她意有所指地朝我這邊努了努嘴。
周圍的視線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有責備,有不滿,也有看熱鬧的嫌疑。
仿佛我的好心是破壞別人家庭幸福的罪魁禍首。
主動提出幫忙,還成了有錯的一方。
護士長嫌我礙事,伸手推了我一把。
“讓讓,別擋著道,產婦要回病房休息了。”
我被推得踉蹌了一步,卻順勢擠進了內圈,直接站到了病床前。
周圍的嘈雜聲似乎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我麵不改色,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女人。
夏知鷺原本正笑著跟同事道謝,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我。
那一刹那。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像是見了鬼一樣,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種恐懼,是發自骨子裏的。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周凱還在旁邊傻樂,完全沒注意到懷裏女人的異樣,還在跟我搭話:“領導,讓您見笑了,這就是我愛人......”
顯然,沉浸於喜悅中的周凱,根本沒聽見剛才護士長對我的發難。
我沒理他。
“周主任,他哪是什麼領導啊,就是個狐假虎威的怪人,剛還說他老婆跟咱們夏醫生同名同姓呢。你還不快出去,這裏有你什麼事?”
護士長不耐煩地催促著我離開。
我也沒理她。
我隻是死死盯著麵無人色的夏知鷺,對她緩緩說道:“他們都怪我來晚了。”
“你也覺得是我的責任嗎?”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