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盒吃了一半的藥就這麼暴露在燈光下。
上麵赫然寫著避孕兩個字。
謝淮之鳳眸半垂,輕聲將這幾個字念了出來。
“避、孕、藥。”
他視線不錯,每念一個字,都像是用手術刀,冷靜地刨開薑楚的身體,將她的秘密窺探得幹幹淨淨。
“抱歉薑楚同學,你的東西不小心掉了。”
“現在還給你。”
謝淮之那雙被半截手套包裹住的手指勾著那盒避孕藥,遞到了薑楚麵前。
動作坦然,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一樣。
隻是路過的好心人,隨手幫了薑楚一個忙,並且在目睹了她的秘密之後還替她保守的好心同學。
演,繼續演.......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薑楚都想笑。
她和謝淮之兩個人都在演戲。
隻不過謝淮之自以為洞悉全局,卻不知道他所知道的,都是薑楚故意泄露給他的。
隻見少女輕蹙著眉,猶豫了一會,才抬手去拿那盒藥。
“謝謝......”
纖長的手指輕輕落在男人的掌心......的藥盒上。
方向發生了微微的偏移。
皮膚相接的觸感轉瞬即逝,像是鏡花水月。
謝淮之眼神暗了暗,隻覺得喉嚨有些幹渴。
他平時的欲望很低,但姑且也是個正常的男人。雖然圈子裏的人都戲稱他無性主義者,但不代表他真的對男歡女愛的事情避之不及。
但是沒想到,他的第一次居然被人算計給了薑楚。
而且.......
謝淮之周身的氣勢沉了下來,帶了些山雨欲來的壓迫。
而且不得不承認,他對薑楚並不排斥。
甚至隻是因為她不經意的觸碰,連挑逗都算不上的肢體接觸,就被勾起了興趣。
謝淮之又想起了謝父那張偽善的臉。
[淮之,你要知道感情這種東西是說不準的。]
[等你同樣遇到吸引你的人就會明白了。]
謝淮之隻覺得惡心。
因為所謂吸引力這話,他就這麼坦然地出軌,拋棄了他的母親!
謝淮之如此堅定地“喜歡”著沈驪珠,同樣也有種像謝父證明的意思在。
——一直維持著專一,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但偏偏眼前的少女真的如謝父所言,一舉一動都在吸引著他的視線,牽引著他的心神。
謝淮之那股對自己的厭棄又不受控地冒了出來。
他眉尖下意識地蹙起。
帶著一種想要把事情快速解決的衝動。
——讓薑楚徹徹底底地消失在自己眼前。
似乎隻有讓少女消失,他的心緒才不會被打擾。
才能繼續證明專一是很簡單的事情。
謝淮之嗓音冷清:“薑楚。”
他收緊了手指,把藥盒死死地攥在手心。
薑楚驚訝地抬眸,抽到一半的藥盒又重新被謝淮之攥住。
紋絲不動。
薑楚眼睫輕顫,露出無辜害怕的表情:“謝同學,你這是做什麼......”
謝淮之嗓音清潤,說出的話卻一針見血:“那天晚上的人,是你吧。”
薑楚陡然瞪大了眼睛。
她胸脯微微起伏,竭力保持平靜,否認道:“不是。”
謝淮之卻看著她:“薑楚同學。”
男人清磁的嗓音劃過薑楚的耳廓,他稍稍用力,將那個藥盒又重新握在了手心裏。
拇指一下又一下地觸碰著外層的殼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正常的人應該會先問是哪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不是急於否認。”
謝淮之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薑楚的心上。
少女的臉色唰得一下變得慘白,纖弱的身軀不住地顫抖。
她後背抵著牆麵,脖頸微向後仰,是竭盡全力想要逃離的潛意識在作祟。
可少女不清楚,自己這副模樣,更像是引頸受戮的天鵝,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令人想要摧折的美。
謝淮之眼眸微動,卻並沒有憐惜。
他本就不是什麼同情心泛濫的好人,在有意克製下,更是不近人情到了極點。
但觸及到薑楚那含淚的雙眼時,謝淮之還是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補償條款給咽了下去。
“別怕。”謝淮之聲音很輕,“那晚都是我的錯。”
“那時我被人下了藥,神誌不清,所以才......”
“薑楚,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補償給你。”謝淮之看著她,很認真,“但能不能請你保守住這個秘密,不要說出去,尤其是不要告訴驪珠。”
薑楚眸底掠過一抹不屑。
這話她可不愛聽......
薑楚眼波流轉,再抬眼時,眼裏的不屑已盡數化為了楚楚可憐。
這是她對著鏡子鍛煉過很久的表情。
唇角勾起的弧度,眼睫顫抖的頻率,甚至連眼淚掉落的時機都經過無數次嘗試。
最純澈無辜,最讓人無法拒絕.......
“謝淮之。”薑楚純澈的眼睛裏滑下淚水,“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你覺得我會是那種為了財富地位不擇手段,用自己的名聲去破壞你和驪珠感情的小三嗎?”
薑楚偏過頭,潔白的貝齒死死咬住唇瓣,直到泛白也不鬆開。
她仰頭,直視著謝淮之,一字一句地開口:“我薑楚,不會,也不屑於去做小三。”
她當然不會做小三。
因為她根本不會讓謝淮之和沈驪珠在一起......
既然他們都沒有在一起,那麼她上位怎麼能叫做小三呢?
薑楚十分寬於律己,他們明明是遲來的真愛啊。
係統長歎一口氣。
好消息,它的宿主有足夠的心機,完成任務隻不過是灑灑水的事情。
壞消息,它的智商不足以和宿主相較,估計以後很難逃出她的手掌心了。
薑楚理所當然地忽視了一邊碎碎念的係統。
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
那雙向來溫柔的眼睛裏浸潤了不屈:“謝淮之,你是在侮辱我。”
“我薑楚從來沒想過癡纏你,破壞你的感情。是你一直在糾纏我,不讓我安寧。”
“.......謝淮之,是你該放過我。”
謝淮之怔愣了下,目光落在薑楚身上,似乎是第一次認真看她。
心底深處再次湧上了一抹異樣。
薑楚瞥著男人的臉色,計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掐著秒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