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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婆複婚後的第二年。

婆婆找到了我。

此時,我正蜷縮在昏暗的出租屋裏。

手腕上都是難看的疤,頭發打結枯黃。

她握住我的手,小心的替我修剪指甲。

“他來找你那麼多次,都被你打了出來。”

“其實你可以答應他,就像我一樣,複婚試試。”

我猛的推開,拿起手邊沾滿血跡的刀對準她的脖頸。

“滾!給我滾!”

她沒動,反而向前一步,伸出手握住刀刃。

殷紅順著指縫流出,她輕聲開口。

“相信我。”

我怔在原地。

因為我看到了她手腕上,和我同樣的傷疤。

1.

就在這時,婆婆的手機響了。

那邊是傅斯年的父親,他約婆婆去看最新的歌劇演出。

婆婆笑著答應,我愣在原地,還以為是在做夢。

畢竟從傅望山帶著白月光和她女兒住進傅家後,婆婆就沒笑過。

那段時間婆婆經常紅腫著雙眼,整天鬱鬱寡歡,連飯都吃不下去。

每天不是吵架就是摔東西,那段時間圈裏人都嘲笑她。

說傅夫人變成了敏感易怒的瘋子。

特別是後來發生的那件事,讓婆婆一度想殺了傅望山。

可現在,她好像又回到了我初次見到她時,溫婉又優雅。

她複婚後的這兩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等我回過神,她已經掛了電話。

她拿出手帕輕輕擦著手心的血,然後抬頭看著我。

“觀嬋,已經退無可退了,何不再賭一把?”

當晚,我一夜未眠。

幾天後傅斯年又來了,這次我答應了複婚。

再回到傅家,一種窒息的熟悉感撲麵而來。

我下意識想逃,婆婆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觀嬋,歡迎回來。”

丁婉打著哈欠走下樓梯,身上穿的是婆婆的睡衣。

“觀嬋回來了,老傅知道了一定高興,咱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

言語間把自己當成了傅家的女主人。

我下意識看向婆婆,隻見她笑盈盈的看著我。

“累了吧?一會好好歇歇。”

完全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好像丁婉是空氣一樣。

傅望山父子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都站在這幹什麼?”

傅望山的聲音自帶壓迫感。

他是白手起家,創業最難的那段時間是婆婆風雨無阻的陪在他身邊。

他的第一筆投資,就是婆婆賣了自己的嫁妝。

丁婉立馬撲到他懷裏,像過去那幾年一樣裝可憐。

“老傅,傅夫人好像又誤會了,我還是不在這住了,免得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以往這招都很好用,可這次她被推開了。

傅望山趕緊走到婆婆身邊。

“曼君,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沒事,我都明白。”

婆婆打斷他的話,還體貼的拍了拍他的手。

可傅望山卻像霜打的茄子。

他還想說什麼,可對上婆婆那雙淡然的眼睛,他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傅斯年捧過一大束馬蹄蓮,那枚我曾經丟進湖裏的婚戒放在花瓣上。

他緊張的望向我。

“阿嬋,這枚戒指是我特意撈回來的,我們重新開始吧好不好?”

那片湖是活水,想撈上來不容易。

身後響起高跟鞋的聲音。

我接過花,抬頭,眉眼彎起。

“好。”

2.

丁嬌嬌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

“觀嬋姐?你真回來了啊!我還記得你當初說過死都不會複婚的。”

“不過這樣也好,我心裏也能少點負罪感,不然人家都以為你們離婚是因為我呢!”

說完她親昵的挎住傅斯年。

“斯年哥哥,你給我的無限額卡要不我還給觀嬋姐吧?畢竟你們才是夫妻啊!”

婆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轉身回了房間,傅望山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我拿起戒指,套進無名指。

“不用,給你就用著吧!我不像你,不習慣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丁嬌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傅斯年趕緊掙開丁嬌嬌的手。

“阿嬋,我......”

“真不用了。”

我打斷他的話,笑著搖了搖頭。

那年我媽重病進了ICU,我拚命的給傅斯年打電話,第二十遍才終於接通。

我說隻要五十萬,傅斯年當時嗤笑一聲。

“宋觀嬋,你家就是個無底洞,給多少錢都填不滿,反正最差就是植物人,死不了。”

同時那邊響起丁嬌嬌的笑聲。

“斯年哥哥,我要海洋之心!”

電話嘟的一聲被掛斷,我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抽幹了。

海洋之心,佳士得拍賣行展出的那件天價項鏈。

思緒回轉,我緊緊掐著掌心。

“你們聊吧!我先回房間了。”

丁嬌嬌忽然驚呼一聲。

“斯年哥哥,我回來的時候走的太快,好像扭到腳了......”

以前丁嬌嬌隻是咳嗽一聲,傅斯年就能把高燒的我扔在暴雨中,任由我自生自滅。

這次我沒讓他選。

“斯年,你送丁小姐去醫院吧!路上小心,好好照顧她。”

傅斯年愣在原地,他不可置信的望著我。

丁嬌嬌也露出疑惑。

因為我該鬧,畢竟從前我隻是聽見丁嬌嬌的聲音就會發瘋。

鬧的所有人都不安寧才肯罷休。

我沒再多看他們一眼,直接轉身上了樓梯。

關上房門後,我瞬間鬆了口氣。

慢慢滑坐在地上,呼吸像被按了加速鍵。

馬蹄蓮的味道縈繞在鼻腔。

突然一陣反胃湧上,我連滾帶爬的衝進衛生間大口吐了起來。

胃酸幾乎要燒穿我的喉嚨。

餘光瞥到那抹白色,就像為我死去的孩子而撐起的招魂幡。

我摸著小腹,仿佛還能感覺到那股陣痛。

我是難以受孕的體質,不知道打了多少針,喝了多少藥,才終於有了這個孩子。

我想在生日那天想告訴他這個喜訊。

可那天既沒等來傅斯年的禮物,也沒等到他這個人。

而是丁嬌嬌的挑釁視頻。

傅斯年埋在她的胸口,曖昧聲不斷。

我徹底崩潰,恍惚下我踏空了樓梯,孩子就這樣沒了。

身下流出的血染紅了馬蹄蓮。

那天開始,馬蹄蓮的味道對我來說就是孩子消失的味道。

我瘋了一樣踩爛那些花瓣。

動靜太大,婆婆衝進來緊緊抱住我。

“觀嬋,冷靜下來!”

我靠在她懷裏哭的聲嘶力竭。

婆婆輕聲安慰著我。

“觀嬋,聽說過脫敏訓練嗎?”

3.

我和傅斯年是典型的灰姑娘嫁入豪門。

那時我大學剛畢業,去了傅斯年的公司麵試。

麵試沒通過,傅斯年卻派助理把我叫到了總裁辦。

他說公司需要新鮮血液,我就這樣做了他的助理。

後來公司風言風語越來越多,每個人都鄙夷的看著我,連衛生間都躲不過。

傅望山出麵讓傅斯年和我斷了來往,和一位房產大亨的千金聯姻。

可那時候傅斯年頂著所有的壓力,召開發布會官宣我是他唯一的妻子。

傅望山一氣之下斷了傅斯年的卡,還罷免了他的在董事會的位置。

他一個從小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少爺。

在四十度的天氣,騎著二手摩托穿梭在人群裏送外賣。

隻為了給我買一個像樣的禮物。

所以丁嬌嬌闖入我的婚姻,我怎麼能甘心就此放手呢?

那幾年我們彼此折磨,不死不休。

後來孩子沒了,我才徹底死心,提了離婚。

那段時間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把自己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一周後,婆婆和傅望山吵了起來。

他疲憊的看著對方。

“曼君,你別這樣行嗎?”

婆婆淡淡抿了口茶。

“是你曾經說丁婉對你有恩,要養她們一輩子,現在我幫你照顧她們,怎麼你還不願意了?”

“是我哪裏做的還不周到嗎?還是丁婉又養了什麼寵物,需要咱們女兒的風水寶地?”

“沒關係,她盡管說,隻要我有,她都可以拿去。”

傅望山猛的衝過去,一把奪過茶杯摔在地上。

“你同意複婚就是為了這樣折磨我是嗎!”

茶杯碎片劃破了傅望山的手,婆婆默默的拿出創可貼替他貼上。

可傅望山就像被燙到,撲通一聲跪在婆婆麵前。

“曼君,我求求你,讓她們走吧,好不好?”

丁婉來到傅家的第二年養了一隻狗,後來誤食了老鼠藥。

她哭了多久,傅望山就哄了多久。

她說要找一塊風水寶地安葬,於是帶人掀了傅安的墓。

傅安,婆婆當年剛出生就夭折的那個女兒。

這塊墓地是傅望山四處找大師,又虔心在寺廟修了九十九天的心性為傅安選的。

等婆婆趕到的時候,傅安的墓碑倒在地上裂成了兩段。

重新立起來的墓碑刻著愛犬安安四個字。

那天婆婆舉著刀狠狠刺進了傅望山的胸膛,血流了一地。

然後她抱著傅安的牌位吞了安眠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卑微的傅望山。

他不顧腹部還在流血的傷口,跪在婆婆床前,求神拜佛的說願意拿自己換回她。

婆婆醒後提了離婚,傅望山不同意,她就以死相逼。

後來傅望山每天蹲在樓下,從早到晚,直到兩年前,她才終於同意了複婚。

那時我聽到這個消息根本不理解,可現在看到這一幕我或許懂了一點。

回想那幾年婆婆幾次三番要求傅望山把丁婉母女送走,但都沒能做到。

如今傅望山求著婆婆,讓她們離開。

真是諷刺。

幾個月的時間過去,傅斯年瘦了很多,而我的精神卻越來越好。

這段日子裏不管丁嬌嬌做什麼,怎麼挑釁我,我都隻是一笑而過。

甚至在丁嬌嬌再次穿著睡衣來找傅斯年的時候,我直接提著包主動離開。

傅斯年每次都和我解釋,我每次都是笑著搖頭。

“阿嬋......”

傅斯年眼尾猩紅,沙啞著開口。

“你一定要這樣對我嗎?”

不愧是父子倆,一模一樣。

“怎麼了?”

我反問他。

“是你曾經說丁嬌嬌很可憐,你需要照顧她,還讓我懂事。”

“傅斯年,我就差沒給你們送套了,還要怎麼懂事啊?需要幫你們在後麵推嗎?”

4.

“宋觀嬋!”

傅斯年猛的站起身,胸腔劇烈起伏。

可他的視線落在了我手腕上,又慌的移開視線。

許久後,他繞到我麵前,單膝跪地,眼裏充滿了懇切。

“阿嬋,那次真的隻是個意外,我們已經複婚了,就好好過日子,行嗎?”

“算我求你......”

當晚,我去找了婆婆。

傅望山和傅斯年坐在客廳裏,麵色凝重。

一個小時後,我和婆婆走出房間。

“爸,媽同意把丁婉母女送走了。”

傅望山激動的紅了眼眶,他快步走到婆婆麵前,聲音顫抖。

“曼君......”

婆婆握住他的手。

“望山,我承認不讓你送走丁婉是有賭氣的,可是現在我想開了。”

“既然我決定和你重新開始過日子,就不應該這樣。”

說完她看向了我。

“我也勸了觀嬋幾句,她也說了,其實她很介意丁嬌嬌,隻是......”

“隻是我在假裝堅強而已。”

我歎了口氣,主動握住傅斯年的手。

“斯年,以前的事我們都忘了吧!”

傅斯年開心的握緊我的手,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我愛著的男人。

傅望山父子動作很快,丁婉幾乎沒有時間收拾行李就被趕了出去。

丁嬌嬌也是,還在睡夢中就被管家拽了起來扔到了門外。

她們麵麵相覷,在門口哭天搶地。

我和婆婆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傅望山主動把自己所有的資產都過給了婆婆。

傅斯年也是,他名下僅有的股份都給了我。

兩份協議上麵還補充了一句。

離婚後不可追回。

簽完的當天,傅斯年包下了我們舉行婚禮的地方。

傅望山貼心的給婆婆布菜,要來毯子蓋在婆婆的膝蓋上。

言語動作都回到了當初。

傅斯年準備了驚喜,小到我愛吃的蛋糕口味,大到足以照亮整座夜空的煙花秀。

“爸,我記得您和媽結婚紀念日快要到了。”

說到這我看了一眼婆婆。

“媽這幾年被傷的不輕,您不得補償一下她嗎?”

一旁的傅斯年也附和著開口。

“對啊!你們紀念日之後的沒幾天就是阿嬋的生日。”

“要不我們辦兩場婚禮,把這幾年的不愉快都衝散掉。”

我低頭喝了口酒,唇角緩緩勾起。

傅望山眼神亮起,他期待的看向婆婆。

婆婆也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你想辦就辦。”

傅望山父子幾乎不去公司了,每天沉浸在布置婚禮的喜悅中。

婚紗從意大利空運過來,鮮花連折痕都不能有。

傅望山邀請了所有的親朋好友,傅斯年請了全城的媒體記者。

光婚禮預告就掛在熱搜上足足三天。

談論度甚至破億。

很快,兩場婚禮如約而至。

手機亮起,是傅斯年發來的消息。

「阿嬋,這次的誓言,我一定能做到。」

婆婆也收到消息。

「曼君,當初沒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今天,我全都補給你。」

下一秒,兩張手機卡都被丟進了垃圾桶。

我轉頭和婆婆相視而笑。

然後一起提著行李,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

與此同時,教堂裏。

傅望山和傅斯年西裝革履,手捧著鮮花深情的望向門口。

大門緩緩打開,兩位戴著頭紗的新娘慢慢走了進來。

禮樂響起,賓朋鼓掌。

傅望山父子眼眶通紅,雙雙伸手接過自己的新娘。

可就在掀開麵紗時,他們的表情瞬間僵住。

捧花落地,他們猛的後退,異口同聲的驚呼道。

“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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