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您是金牌離婚律師,請幫幫我。”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男人突然闖進律所,跪在我麵前。
我正想把他扶起來時,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片彈幕。
「果然是死人文學,男主死之前都要遭受各種折磨。」
「這次被抓回去後男主和孩子都要沒了,女主這輩子都隻能活在悔恨裏。」
「男主還挺天真,以為來找律師就能離婚,要知道女主可是a市首富啊,這婚是離不了的。」
緊接著,下一條彈幕直直刺進我眼裏。
「可惜這個律師也是炮灰人物,不僅不幫還認不出這是他失蹤多年的親哥!」
1.
我渾身一震,扶向男人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我的確有一個哥哥,名叫秦書言,在五歲那年於公園遊玩時走失。
這些年我拚了命地讀書、考證、往上爬,一頭紮進律師行業,就是想擁有足夠的地位與人脈,有朝一日能靠著自己的能力,把失蹤的哥哥找回來。
而眼前這個自稱阮庭安的男人,眉眼輪廓、鼻梁弧度,甚至蹙起眉頭時細微的神情,確實和我手機裏早已模糊不清的童年合影高度重合。
他懷裏熟睡的小男孩,眉眼更是與小時候的哥哥如出一轍。
難道,那些彈幕是真的......
我強壓下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你先起來,地上涼,有什麼事情慢慢說,我聽著。”
半扶半攙地將他帶到會客沙發上坐下,我順勢抬手,狀似無意地替他拂去肩頭的碎發。
指尖輕輕一夾,不動聲色地將他一根掉落的短發收進掌心。
“你先稍等,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我直奔休息室,拿出無菌信封,拔下自己兩根頭發,與他的發絲一同仔細封好。
助理小唐正好在門外整理案卷,我把信封迅速塞進他手裏,聲音壓得低低的。
“立刻送去市中心醫院鑒定科,找趙主任,你全程親自盯著,一步都不許離開,結果一出來馬上給我打電話。”
小唐跟在我身邊三年,立刻點頭,揣著信封快步離開。
等我重新回到辦公室,阮庭安猩紅著眼眶說道。
“她把我看得很緊,手機、身份證、銀行卡全都被沒收了,家裏到處都是監控,我連和外界聯係的機會都沒有......”
他苦笑了一下。
“我是趁她開會、保鏢鬆懈的間隙,才偷偷跑出來的。”
“她對我說,我這輩子都別想離開她,就算是死,也隻能死在她身邊,可是我的孩子還這麼小,他什麼都不懂,我不能讓他跟著我一起受罪......”
他眼神裏全是哀求的看向我。
“秦律,我什麼都不要,房子、錢、家產我全都可以放棄,我隻求離婚,隻求能帶走孩子,求您幫幫我。”
我看著他,心口又酸又澀。
眼前的彈幕依舊不停閃爍,每一句都在提醒我,他是死人文學裏的男主角。
而我,原本隻是個無關緊要的炮灰配角,隻需冷眼旁觀即可。
可我做不到。
無論是身為律師的職業底線,還是心底那近乎瘋狂的血緣直覺,我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再次墜入深淵。
我剛想開口安慰,讓他先穩定情緒,眼前的彈幕卻突然瘋狂刷屏。
「男主還說呢,女主一看定位不在家,直接暫停重要會議,親自來抓人了!」
「女主已經在樓下了,馬上就到!」
「死人文學終於要進入高潮了嗎?已經搬好小板凳等著了!」
我的心瞬間沉到穀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該死,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我伸手從桌下抽出一份空白委托協議,輕輕推到阮庭安麵前。
隨即微微俯身,湊近他耳邊,一字一句叮囑。
“聽著,我現在要出去,我離開之後,你立刻從裏麵把門反鎖,除了我,不管是誰敲門,不管說什麼理由,都絕對不要開門,記住了嗎?”
阮庭安猛地看向我,隨即咬牙點了點頭。
我直起身,拉開辦公室門走了出去。
出門後刻意在門外停了兩秒,安靜的走廊裏,清晰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噠”落鎖聲。
幾乎就在同一秒,前台方向驟然傳來一陣極不尋常的騷動。
夾雜著前台壓抑不住的驚呼聲,以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急促、沉重又冰冷的聲響,由遠及近,步步緊逼。
彈幕再次冰冷劃過:
「她來了,那個病嬌女主終於來了!」
「霸總女主正式上線!」
2.
前台的騷動越來越明顯,不用看也知道,沈含姝已經到了律所。
我沒有回頭,徑直朝著前台方向走去。
剛走兩步,律所王主任的電話就急促地打了進來,語氣裏滿是慌張。
“書斐,馬上來大會議室,有位非常重要的客人點名要見你。”
我心底冷笑一聲。
重要客人?
恐怕是要人命的客人。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定製藏藍西裝的領口,壓下眼底所有情緒,麵無表情地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沈含姝正坐在主位上。
一身酒紅色高定西裝套裙,剪裁利落貼合腰線,氣質矜貴冷豔,眉眼深邃明豔,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商界新貴、深情顧家的好妻子模樣。
看見我進來,她立刻起身,主動朝我伸出手,姿態優雅得體,指尖的啞光正紅指甲油泛著冷光。
“秦律,久仰大名,冒昧來訪,打擾了。”
我伸手與她輕握即鬆,指尖隻觸到一片刺骨的冰冷,沒有半分溫度。
彈幕在眼前瞬間炸開:
「哇!不愧是影後級別的女主,誰能看出她會把男主和孩子折磨致死?」
沈含姝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我的疏離與戒備,輕輕歎了口氣。
她語氣裏滿是無奈與心疼,從手邊拿出一份裝訂精致的文件,輕輕推到我麵前。
“這是庭安的病曆,市精神衛生中心李主任親自開具的診斷證明,自從他創業失敗後,抑鬱症一直沒有好轉,還伴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總覺得我在害他,總想著離家逃跑。”
“今天他是不是又跟你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給你添麻煩了,實在抱歉。”
我垂眸掃了一眼那份所謂的診斷證明,紙張精美,印章齊全,條款寫得有模有樣,看上去無懈可擊。
可我剛才明明親眼見過阮庭安,他邏輯清晰、表達流暢,除了極度恐懼與無助之外,沒有任何精神異常的跡象。
這不過是沈含姝用來控製他、堵上所有人質疑聲音的肮臟工具。
見我依舊沉默,沈含姝指尖一動,將一張空白支票推到桌麵正中間。
數額欄空無一物,隻在右下角簽好了她的簽名。
“秦律,我知道你在業內有自己的規矩,不缺案源,也不缺錢。”
她語氣依舊溫和,眼神卻漸漸帶上毫不掩飾的瘋狂。
“但他是我丈夫,我不能看著他用自己的疾病去打擾別人,這算是谘詢費,也是一點心意,麻煩你,別再陪著他玩這場無聊的離婚遊戲了。”
「女主不愧是首富,出手就是空白支票,這潑天的富貴怎麼沒輪到我!」
「這炮灰確實接了,所以在得知後麵男主死了之後,痛苦自殺!」
我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堅定,沒有絲毫退讓:
“沈女士,首先,阮庭安先生神誌清醒,能夠完整表達自己的真實意願,在法律上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不屬於你口中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
我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語氣加重。
“其次,他已經正式向我委托離婚事宜,從現在起,我是他的代理律師,我隻對我的當事人負責,你的支票,我不能收,你的診斷證明,我也不認可。”
沈含姝臉上的笑意絲毫未變,可周身的溫度卻驟降,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她一字一頓,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秦律,你知道自己拒絕的是誰嗎?”
我沒有接話,轉身徑直離開會議室。
一路快步走回辦公室門口,我用事先約定好的節奏,輕輕敲了三下門。
門內沉默幾秒,隨即傳來輕微的開鎖聲。
阮庭安探看見是我,才長長鬆了口氣,迅速把我拉進去,重新反鎖房門。
“怎麼樣?她......她是不是來找我了?”
他語氣裏滿是顫抖。
我點了點頭,沒有絲毫隱瞞,將事情簡單快速地說了一遍。
阮庭安聽完,嘴角扯出一抹慘淡至極的笑,眼底滿是絕望。
“我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做......她一直都這樣,隻要我不順從她,就把我說成瘋子,讓所有人都不信我。”
他抹了一把臉,看向我的眼神異常堅定。
“秦律,我什麼都不要,房子、錢、所有家產,我全都可以放棄, 我隻要離婚,隻要孩子的撫養權,我現在就可以簽協議。”
彈幕緩緩飄過:
「經典虐文台詞!截圖留念!」
「男主真的好天真,不過也正是這份天真,才讓女主這麼偏執瘋魔。」
我尊重他的選擇,立刻打開電腦,以最快速度起草了一份極簡的離婚協議。
沒有財產分割,沒有經濟補償糾紛,隻寫明雙方自願離婚,婚生子女由男方撫養,男方自願放棄一切婚內財產。
打印出來後,我逐條向他解釋條款內容,確保他完全明白每一句話的含義。
可他幾乎沒看,握著筆就往空白處簽,生怕晚了就離不了了。
墨跡還未幹透。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
辦公室那扇厚實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麵狠狠一腳踹開!
是黑衣服的保鏢,身後跟著沈含姝。
她剛才那副深情款款的麵具徹底撕碎,臉上的笑容怪異,眼裏滿是瘋狂的偏執和寒冷。
彈幕瞬間驚爆:
「臥槽!這個女主也太瘋批了!」
「一想到男主要和她離婚就失控,但又誤以為是想繼續折磨男主,愛而不自知太美味了!」
沈含姝的目光,緩緩掃過臉色慘白的阮庭安,掃過他手中墨跡未幹的離婚協議。
最後,死死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朱唇輕啟,嘴角的微笑卻令人不寒而栗:
“庭安,我來接你回家了。”
3.
踹門的巨響幾乎震碎了整層樓的安靜。
隔壁辦公室的同事紛紛探出頭張望,看到門口這陣仗時,全都嚇得臉色發白,縮回頭不敢作聲。
律所王主任和幾個合夥人匆匆忙忙趕過來,一看見沈含姝,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連忙上前打圓場,生怕鬧出更大的亂子。
阮庭安站在原地,死死的盯著沈含姝。
可卻下意識把孩子往懷裏緊了緊。
沈含姝收斂了幾分瘋狂,看向王主任,語氣恢複了幾分表麵的平靜。
“王主任,抱歉,驚擾了各位,我隻是來接我生病的丈夫回家,沒想到秦律對我誤會很深,一直不肯放人。”
王主任一把將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語氣焦急。
“秦書斐!你知不知道她是誰?沈氏集團掌權人,A市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她的案子我們碰不得,更惹不起!”
“你趕緊把阮先生交出來,再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不然我們整個律所都要跟著遭殃!”
旁邊幾個同事也悄悄拉著我的衣角,低聲勸阻:
“秦律,別硬扛了,這種豪門家事我們管不了的。”
“是啊,對方勢力太大,我們根本鬥不過,別把自己搭進去。”
我環顧四周。
有人滿臉擔憂,有人滿心畏懼,有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所有人都在勸我妥協退讓。
身旁阮庭安的顫抖越來越厲害。
如果連我也退了,他就真的一無所有,再也沒有任何活路了。
他會死。
而他的死,隻是為了成全這該死的女人的情深做派。
我輕輕掙開王主任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阮庭安身前,將他和孩子徹底護在身後。
“這裏沒有什麼家事,隻有我的當事人阮庭安先生。”
我聲音堅定,傳遍了整個走廊
“他剛剛在我麵前,自願簽署了離婚協議,明確表達了離婚的意願,這是他受法律保護的合法權利。”
我指向那扇被踹壞的門,語氣愈發嚴肅。
“沈女士,你損毀律所財物,強行闖入律師辦公區域,意圖強行帶走我的當事人,這已經不是家事,是非法侵入,是意圖限製他人人身自由,已經觸犯法律!”
眼前的彈幕瞬間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突然覺得律師好颯!兄弟聯手對抗瘋批女主不香嗎!」
「這個律師怎麼這麼煩啊,我隻想看死人文學,趕緊下線吧!」
我無視那些紛亂刺眼的文字,悄悄把手伸進口袋,不動聲色地把手機錄音功能開到最大。
同時用身體牢牢擋住阮庭安,不給沈含姝的人任何可乘之機。
沈含姝看著我,忽然笑了一聲。
“秦律,口才確實不錯。”
“但是,你說這些,有用嗎?”
4.
話音落下,她微微偏頭,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一名保鏢立刻上前一步,動作快得驚人。
不等我做出反應,一隻手已經狠狠抓住我的胳膊,猛地向後一擰!
劇烈的疼痛瞬間從肩膀炸開。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被按得微微彎腰,手臂發麻,根本掙脫不開。
“放開我!”
我厲聲嗬斥,聲音帶著強忍的痛意,“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
掙紮的動作卻被保鏢更用力的製止,並且還狠狠的一腳踢向我的膝蓋。
阮庭安見狀想衝過來幫我。
可他懷裏抱著孩子,動作遲緩又笨拙,剛上前一步就被另一名保鏢伸手攔住,進退不得,隻能無助地看著我。
沈含姝慢悠悠走到我們麵前,完全無視我的反抗與怒斥,目光越過我,落在身後幾近崩潰的阮庭安身上。
她從包裏掏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用兩根手指輕輕拎著,在半空中慢悠悠晃了晃。
符身陳舊,邊緣磨損嚴重,一看便知被珍藏了很多年。
“這個,你應該還記得吧?”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卻字字誅心。
“你養母當年一步一叩首去廟裏求來的,一直縫在你小時候的枕頭裏,你曾經說過,這是你這輩子最重要、最珍貴的東西。”
阮庭安的眼睛瞬間瞪圓,目眥欲裂看著那個護身符。
沈含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跟我回去,隻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就留著它,不然,我現在就把它燒了,讓你再也見不到。”
她頓了頓,語氣立的瘋狂更甚。
“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彈幕一片嘩然:
「劇情全亂了!這平安符不是後期女主緬懷男主的信物嗎!」
「不過瘋批女主更帶感,現在越瘋,後麵悔得就越狠!」
阮庭安死死咬著牙,眼睛裏滿是血絲。
他看看被控製住、臉色蒼白的我,又看看那枚對他意義非凡的平安符,眼神掙紮到了極致,痛苦不堪。
最終,他閉了閉眼,麵如死灰。
“我跟你回去。”
“你放了秦律。”
說完,他轉向我,滿眼愧疚與自責。
“對不起,秦律,連累你了。”
他抱著孩子,一步一步,緩慢而絕望地朝著沈含姝走去。
每一步,都像一把重錘,狠狠踩在我的心上。
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哥哥......
我猛地發力,用盡全力,將額頭狠狠撞向身後保鏢的下頜!
“唔——!”
保鏢吃痛悶哼一聲,手上力道瞬間一鬆。
我趁機猛地掙脫束縛,顧不上肩膀傳來的劇痛,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瘋了一般衝到阮庭安身邊,一把將他和孩子狠狠拽回身後,牢牢護在身前。
我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額角滲出汗珠,卻挺直脊背,半步不退。
擋在他們父子身前,我迎著沈含姝陰鷙恐怖的目光,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沈含姝!阮庭安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你沒有權力在他不願意的情況下帶走他!而且,你要帶走我親哥,問過我的意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