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夢嗎？

晚，22：58分。

楊瑞已經在水裏泡了六個小時。

深海的海水像冰尖般刺骨。

楊瑞全身發抖，嘴唇凍成了黑紫色，僅存的體溫正一點點被海水帶走。

“思寧，你......醒一醒！別再睡了！”楊瑞輕推著夏思寧。

夏思寧沒有醒，楊瑞卻被巨大浪湧推了出去。

楊瑞頂著潮湧艱難遊回，指尖剛碰到夏思寧，下一個的浪湧再次將他推開。

一次又一次，一浪又一浪，楊瑞的體力在迅速流失，意識也隨之開始模糊。

不行了，我沒一點力氣了，楊瑞眼皮發沉，眼前的景物裹上了一層朦朧。

像是一堵黑色的牆慢慢壓了過來。

不對！那不是黑牆，是......浪！

楊瑞瞳孔驟然收縮，不遠處，一道三米高的巨型浪湧正急速奔來。

浮標劇烈起伏，把夏思寧重新扔進了海裏。

楊瑞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他全身繃緊，一頭紮入水下。

可海水太冷，海下太黑，楊瑞隻能憑著直覺和海流的方向，反複換氣下潛。

一次，兩次，三次......

楊瑞終於在第四次的時候抓住了夏思寧的手。

當他再一次把夏思寧推上浮標後，遲來的疲憊瞬間將他淹沒。

他下身浸在水裏，用肩膀托住夏思寧垂落的雙腿。

......

晚，00:01分。

夏思寧被一聲清脆的係統提示音喚醒。

【叮！】

【檢測到當前綁定者出現未知生命軌跡】

【暫時無法刷新任務】

夏思寧緩緩睜眼，無盡的黑暗和寒意瞬間將她包裹。

“咳咳......”夏思寧打了個冷顫，吐出兩口海水，喉嚨傳來火辣辣的灼燒感。

她環視四周，除了漫無邊際的黑色海洋和浪花翻滾的聲音，沒有一點生機。

“瑞瑞！”夏思寧發現了浮在水裏的楊瑞。

他雙手扒著浮標的邊沿，肩頭還在扛著自己的雙腿。

“瑞瑞，你快上來！我們怎麼了！”夏思寧拉拽著楊瑞，想要把他一起拉上浮標。

當她碰到楊瑞的身體時，心頭猛然緊了下。

楊瑞的身體像一塊冰，比身下的這金屬浮標還要冰冷。

“瑞瑞，快上來，用......力！”夏思寧咬緊牙關，脖頸繃出青筋的拉著楊瑞。

“別！”楊瑞推開夏思寧的手。

“浮標撐不住我們一起！你待在上麵！”

夏思寧也發現了，剛才楊瑞隻是半個身子壓在浮標上，浮標就差點沉下去。

“那、那我們換一下，你、你上來！”夏思寧牙齒打著顫，說話斷斷續續。

她俯下身，伸出手，縷縷長發垂入海中。

“你別動！老實待著！”楊瑞推開夏思寧的手，聲音有氣無力，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不不，我們每人待一會，都可以活下去！“夏思寧顫抖著重新伸出手。

“我說了，讓你......別動！”楊瑞提高些音量，光是甩開夏思寧的手都似乎耗盡了全力。

夏思寧怔住，他竟然在吼我，如果沒記錯，相識相戀的七年裏，楊瑞連和自己大聲說話都沒有過，更別說是用現在這種命令的語氣了。

是失溫導致的幻聽嗎？

“瑞瑞，我......”夏思寧不甘心，第三次伸出手。

“別，讓我，說第三遍！”

這一次，夏思寧聽得真真切切，盡管楊瑞已經麵無血色，但那一字一頓的聲音卻字字清晰。

夏思寧下意識的縮回手，像是個服從命令的新兵。

“瑞瑞，別睡！和我說說話！”夏思寧晃著楊瑞的胳膊，翻湧的海浪無情拍打著浮標，劇烈的起伏也不能喚醒即將昏迷的楊瑞。

但是......夏思寧的聲音可以。

“楊瑞！我要你現在和我說話！不許睡，更不許死，你聽到沒！”

夏思寧聲嘶力竭的大喊，抬手一巴掌扇在楊瑞臉上。

“啪......”聲的脆響很快消散在海風中。

楊瑞眯著眼，緩緩抬頭，嘴角掛著一抹狡黠的笑。

“你，你打人還是這麼......疼！”

“瑞瑞，你最聽我話了！咱們不睡，咱們聊天！聊以前你有多在乎我，聊曾經的我有多不珍惜！”

夏思寧小腿盤住標杆，雙手用力托起楊瑞的下顎，努力回憶著七年的過往。

”你為我做了那麼多，就不想有結果嗎？“

“為我學的散打，為我學的按摩，為我學的機車，甚至為我練的酒量！我記得，我一直都記得！”

“瑞瑞，想想還有什麼？訂婚，對了，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訂婚之後馬上結婚好嗎？”

“瑞瑞，我求你......別睡！別丟下我！”

......

夏思寧一口氣說了很多，前世今生的胡言亂語，沒有邏輯，沒有章法。

楊瑞始終不發一言，隻是很偶爾的抬下頭，朝她笑一下，像是在告訴夏思寧，我還活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夏思寧口幹舌燥，喉嚨發燙的已經說不出話了。

而楊瑞，也很久沒有抬頭看過她了。

忽然間，她看到楊瑞腰間係的外衣。

夏思寧把外衣扯下，一頭係在楊瑞的身上，一頭捆在自己腰上，隨後一手抓緊楊瑞的手，一手拉住浮杆。

夏思寧明白，她快到極限了。

淩晨，04:32分。

風，停了。

海麵平靜的像一麵鏡子。

一輪彎月帶著滿天星河緩緩掛滿夜空。

周圍好安靜，沒有一絲聲音，似乎連風都不舍打擾二人，隻有斑駁如碎銀的月色，化作一張無色的床被悄悄蓋下。

......

“滴答，滴答......”

醫院的監護儀把夏思寧叫醒。

夏思寧慢慢睜眼，眼神中滿是迷茫和空洞。

是夢嗎？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沒有重生？楊瑞已經跳樓了？

夏思寧猛地坐起，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不對，這不是前世那家醫院，門外也沒有打電話的楊思朝。

夏思寧微瞌雙目，心念閃動。

【檢測到當前綁定者出現未知生命軌跡】

【暫時無法刷新任務】

係統的提示還在閃爍，這一切不是夢！

這麼說，我得救了！

“楊瑞！瑞瑞！”夏思寧心頭一緊，咬著牙扯掉自己的輸液管。

一步一蹣跚的朝門口走去。

門外是醫院的走廊，夏思寧穿著藍條病號服，扶著牆麵慢慢走著。

天是亮的，空氣中彌漫的是消毒水的氣味，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從她身邊快速掠過。

“思寧！你醒了，太好了！”

趙曉楠從走廊一頭，急匆匆的迎了上來。

“曉楠，楊瑞他，他怎麼樣了？”夏思寧拉住趙曉楠的雙手，身子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