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和兒子征戰歸來那天,我在家門口候到天黑,等來的卻是一臉尷尬的副將。
“夫人回去歇息吧。侯爺偶遇知己,今日拒了封賞,向皇上請辭,要隨那女子下江南了。”
身旁的兒媳瞬間麵露驚惶。
“那、那世子呢?”
副將為難地搖頭,“侯爺既要辭官,慶功宴後,這宅邸就要收歸官家,世子決意追隨侯爺。”
我的心沉了沉,兒媳站不住了,一雙淚眼看向我。
“母親,這可如何是好?”
這些年支援他們父子打仗,侯府早已債台高築。
如今他們拒了封賞又辭官,還讓我們失去容身之所,再過三日,還不上利銀,怕是我們婆媳都要被賣去為妓,生不如死。
我送走副將,看著遠處的宮牆角樓道:“蘭心,我們入宮嫁與皇上為妃如何?”
兒媳立即瞪大了雙眼。
“入宮?”
我淡淡一笑:“聽聞聖上喜好人妻,與其淪為賤籍,不如我們同心協力,在後宮殺出一片天!”
1
房內燭光下,蘭心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母親,我們......我們怎能做這般驚世駭俗的事?”
我望著窗外黑洞洞的一片,心裏升起涼意。
他們父子在邊關征戰,府中上下大小事務,全壓在我和兒媳二人肩上。
他們在邊關要新鮮蔬菜、要精製武器、要人情打點,樁樁件件,都要我們四處籌措。
侯府早已被掏空,家仆遣散得隻剩幾人,欠下的利銀滾了一圈又一圈,我們咬牙撐著。
可三年之間,我們一封封信送過去,卻連一句平安都未曾盼到。
如今,他們眼看著要將我們離棄,我們為何不能為自己打算?
正思索間,管事匆匆而來。
“侯爺吩咐,讓您與少夫人三日內收拾好家財,好讓他們帶去江南。”
蘭心流著淚忙問:“侯爺和夫君當真沒提過讓我們同去?”
管事垂著頭,“回少夫人,侯爺隻提了財物之事。”
我苦笑一下,喉嚨發堵。
侯府早已債台高築,哪還有半分餘財可帶。
他們在外自在,倒好似我們在家中藏了多少私產。
與蕭津南結為夫妻二十年,我今天才發覺他荒唐到了可笑的地步。
我抬手拭去眼角的濕意,按住蘭心發抖的肩,沉聲道:“蘭心,這三年籌糧籌械,我們對他們父子已仁至義盡。”
“我那混賬兒子連親生母親都不要了,想要他繼續把你當妻子,莫過於癡心妄想。”
“你我娘家皆已不在,我們再無退路,與其任人宰割,不如搏一次!”
蘭心仰起頭,擦去眼淚,終於點了頭。
“好......”
我帶著蘭心徑直往皇宮而去。
慶功宴上燈火通明,我們一路闖到殿前。
侍衛的刀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我才跪下放聲求情。
“皇上,妾身是平陽侯蕭津南之妻顧氏,求皇上開恩,莫要怪罪侯爺與犬子辭官之舉!他們絕非有不臣之心!”
蘭心也哽咽著附和:“求皇上恕罪!”
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嗬斥聲便劈頭蓋臉砸來。
“放肆!婦道人家竟敢闖宮!還不快退下!”
我緩緩抬眼,終於與三年未見的蕭津南正麵相對。
這便是我日夜牽掛、苦苦等候的夫君。
他一身戎裝,意氣風發,看向我的眼神卻滿是不耐,身旁的兒子承煜亦是一臉漠然。
滿殿男女的目光看過來,帶著各異的神色,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來:
“早聽聞侯府這些年被顧氏打理得一塌糊塗,如今一看,果然半分主母樣子都沒有。”
“如此不知體統,怕是平陽侯父子被這婦人折騰得苦不堪言,才要辭官南下的!”
這一切何嘗不是他們父子逼的。
我默然攥緊拳頭,任眼淚流下。
“妾身同兒媳心係夫君,不得不進言,求陛下網開一麵,若有刑罰,請罰在妾身身上!”
蘭心抬起頭,咬著下唇,也是淚流滿麵,“妾身也是!”
蕭津南壓抑著飽含怒意的聲音:“我叫你們退下......”
“無妨,“皇上的目光在我與蘭心身上掃過,略帶考究,”難得見你家眷一麵,你既已決意辭官離京,就讓她們一同留下宴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