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全省體考第一,錄取通知書送到了村口。
我跑去村支書家拿,他當著我的麵把信封揣進褲兜。
“曉曉啊,你去省城念書,你媽拿什麼供?”
“磚廠那邊我談好了,一個月六千,離家近,叔給你留了位置呢。”
我撲上去搶:”還我!”
他一巴掌扇開我,“體校那邊我幫你打過電話了,說你放棄入學。”
“下午五點前不撤銷,名額就作廢。”
他低頭看表。
“還有四十分鐘。”
他笑著說:“你就聽叔一句勸,別折騰了。”
我渾身發抖。
......
01
我盯著趙德財揣進褲兜的那隻手。
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全省體考四百米第一名,文化課超線六十二分。
省體校官網名單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這樣的成績,你跟我說去磚廠?
“趙叔,那是我的錄取通知書。把東西給我。”
我盡量壓著聲音,但嗓子還是發緊。
趙德財靠在門框上,慢悠悠點了一根煙。
“林曉啊,我知道你跑得快。”
“但你想想,搞體育能吃幾年飯?傷了怎麼辦?退役了幹什麼?”
他吐出一口煙圈,眯著眼看我。
“鎮上磚廠,計件,一個月五六千穩穩當當。”
“你媽在超市打工一個月才兩千多。你去省城念書,學費生活費一年兩三萬,你媽拿什麼供?”
“有獎學金,有助學金,我可以......”
“別跟我說那些虛的。”
他打斷我,“我活了大半輩子,隻認一個理——人得踏實。”
“你一個女孩子,跑什麼跑?以後嫁個好人家才是正經。”
我拳頭攥得死緊。
“趙叔,通知書還我。”
“不還。”
我伸手去搶,他一巴掌扇在我手背上。
趙德財居高臨下:“我先替你保管。”
“等你想通了,願意去磚廠了,我再給你。”
他轉身要進屋。
“你憑什麼扣我的通知書?!”我嗓門突然拔高。
趙德財站住了,回頭看我,臉色沉下來。
“憑什麼?”
“就憑你爸當年治病,我墊了三千塊醫藥費,到現在沒還。”
“就憑你媽的低保,是我跑前跑後辦下來的。這人情,你認不認?”
我愣住了。
三千塊。那是六年前的事。
我媽每個月從超市工資裏摳出三百攢著,早就攢夠了要還。
他死活不收,說“鄉裏鄉親的,不急”。
現在倒成了他扣通知書的理由。
“趙叔,錢我還你,三萬都行。通知書給我。”
“已經晚了。”
趙德財掏出手機,在我麵前晃了晃,“今天上午我給省體校招生辦打過電話了。”
“我說你是孤兒寡母,家裏供不起,放棄入學資格。”
我腦子“轟”地炸開。
“你憑什麼替我放棄?!”
“人家招生辦老師說,放棄要走流程,給我留了一個最後期限。”
“今天下午五點之前,如果你本人打電話過去撤銷申請,名額還能保住。”
“過了五點,係統自動作廢,補錄別人。”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現在四點二十了。”
我渾身的血往頭頂湧。
四十分鐘。
“趙叔,把通知書給我,我要撤銷申請!”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得意。
“你就聽叔一句勸,別折騰了。”
“你現在就算跑到村口小賣部借電話打給招生辦,人家要核實你的考生號和身份信息,還有通知書編號。”
“通知書在我手裏,你拿什麼核實?”
我渾身發抖。
五點前不撤銷申請,我這三年的血汗就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