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八點,商礪言出現在酒店大堂。
手裏拎著我平時喝的那家店的豆漿和手抓餅。
前台打電話上來說有人找,我讓她轉告不見。
十分鐘後他又打電話來。
"早飯給你放前台了,你不想見我沒關係,先吃東西。"
我掛了電話,下樓把早飯拿了。
不是因為心軟,是餓了。
吃完東西我去了公司。
手機調成靜音,商礪言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進來。
"我已經跟宋若清談過了,以後所有田野調查她不再參與。"
"銀行卡我注銷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家裏我收拾好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打開宋若清的社交賬號。
置頂的那條還在,一個字沒改。
評論區底下有一條新留言,昨天深夜發的。
是她的小號,我認得出來,頭像是一隻白色的布偶貓。
留言寫的是:"有些人注定走不遠,而我們已經看過極光了。"
下麵有七個點讚。
我截了圖。
下午兩點,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推開門看到的不是商礪言。
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姑娘,穿著件奶白色的羊絨開衫,長發披散著,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五官很清淡,是那種讓人第一眼覺得無害的長相。
"祝姐姐,我是宋若清。"
她站在門口,語氣禮貌得像來送期刊的研究生。
"商老師讓我來跟您道歉。"
我靠在椅背上,沒請她進來。
"他讓你來的?"
"嗯,他說您誤會了我們的關係,讓我親自跟您解釋清楚。"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
"那些出差都是課題需要,經費是學院出的,商老師隻是帶教導師的職責。"
"你進來說吧。"
我打斷她,側身讓開門口。
她猶豫了一下,走了進來。
我關上門,回到辦公桌後麵坐下。
"你說他讓你來道歉的?"
"是。"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我看到的不隻是護照?"
宋若清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商老師說您看到了銀行卡的消費記錄,有些誤會。"
"備注欄寫著你名字的那些消費,哪一筆是誤會?"
她垂下眼睛。
沉默了幾秒後重新抬起頭,表情從歉意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坦然。
"祝姐姐,我知道您心裏不舒服,換了誰都會。“
”但商老師對您是什麼樣的,您應該比我清楚。"
"他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在想怎麼跟您解釋。“
”今天一早去給您買早飯,又怕您不肯見他......"
"所以派你來當說客?"
"不是說客,我隻是想讓您知道,他心裏最重要的人一直是您。"
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
不像在替別人說好話,更像在陳述一個她已經接受的事實。
我看著她。
"宋若清,你朋友圈置頂那張照片,北極光下麵那個背影,是商礪言對吧?"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那是課題組的合照。"
"兩個人叫合照?"
"......拍照的時候其他同學先走了。"
"文案寫的'和你一起去世界盡頭',也是對課題組說的?"
她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
距離很近,近到能看見她睫毛在微微發顫。
"你來找我,是商礪言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她低頭看著咖啡杯。
過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
"祝姐姐,我沒有想要破壞你們的婚姻。"
"你隻是覺得自己沒有在破壞。"
我走回辦公桌坐下,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她看。
是她小號昨天深夜的那條評論。
"有些人注定走不遠,而我們已經看過極光了。"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這條評論發的時候是淩晨一點,"
我把手機收回來,
"你說商礪言一夜沒睡在想怎麼跟我解釋,你也一夜沒睡,想的是什麼?"
宋若清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我拉開抽屜,取出一疊打印好的銀行流水明細,放在桌上。
"你可以回去告訴商礪言,不用他來接我,我自己會回去。"
"但不是回家,是回去拿我剩下的東西。"
她攥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了。
轉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回頭。
"祝姐姐,他真的很愛你。"
門關上之後我才發現,她把那杯咖啡留在了我桌上。
杯壁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娟秀:
"燕麥拿鐵,少糖,是商老師說您喜歡喝的。"
連我喝什麼咖啡都知道。
我把那杯咖啡倒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