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狼皮

陸靈抬頭看著麵前伸過來的手，手掌白淨，指甲修剪的很幹淨。

陸靈順著手臂往上看——灰色碎發下是一雙含笑的黑眸，眼下那顆朱砂痣很顯眼。少年生得清秀，頭頂兩隻尖耳朵微微抖動，尾巴藏在身後，看起來很乖巧。

陸靈沒有立刻伸手。

在獸世混了半個月，陸靈已經學會了一個道理——越是看著無害的獸人，越要警惕。

兔子長獠牙的事兒陸靈又不是沒見過。

“姐姐不用怕我，我叫雪曦，是氏族長的弟弟。”少年歪了歪頭，看著陸靈說道，“地上涼，快起來吧。”

氏族長的弟弟？

陸靈眼皮跳了一下，趕緊借力站起來。膝蓋磕在石台上有點疼，陸靈齜牙吸了口涼氣，拍了拍獸皮裙上的灰。

“謝謝......”

“不客氣。”雪曦收回手，指尖不經意的在陸靈掌心劃過，笑著說道：“姐姐的手好軟。”

陸靈：“......”

你禮貌嗎？

銀容全程沒有再看陸靈一眼，轉身坐回虎皮座椅，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比剛才還要嚴重。

得，徹底把人得罪了。

雪曦引著陸靈往祭台下走，路過那些竊竊私語的獸人時，陸靈把腦袋埋的很低。這種場麵，越快離開越好。

“她居然是這麼好看的雌性！難怪敢去找氏族長！”

“好看有什麼用，被關石洞了吧！活該！”

“唉，但是真的很漂亮啊......”

陸靈無視那些聲音，跟在雪曦身後。篝火的光越來越遠，四周漸漸暗下來，隻剩頭頂的星光。

石洞在部落東邊的山壁上，說是石洞，其實就是天然形成的小山洞，洞口被一塊大石頭擋了大半，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裏麵鋪了一層幹草，角落扔著半塊啃過的骨頭。

陸靈蹲下身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這是關獸人的，還是關野狗的？

“條件是簡陋了些。”雪曦站在陸靈身後，聲音帶著歉意，“等我去給姐姐拿一張獸皮來墊著，夜裏山風大，會冷。”

“不用麻煩了，我扛得住。”陸靈側身鑽進去，盤腿坐在幹草堆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睡這種地方了。剛穿越過來那幾天，陸靈睡的地方比這還不如，至少這裏不漏風。

雪曦沒走，蹲在洞口，兩隻獸耳朝前豎著，黑眼睛在夜色裏發亮。

“姐姐，你真的喜歡我哥哥嗎？”

陸靈正在翻筆記本，聞言手一頓。

喜歡？談不上。陸靈連銀容說過幾句話都數得清，哪來的喜歡。但這話不能說，萬一傳到銀容耳朵裏，豈不是又多一條罪名——戲弄氏族長。

“你哥哥很厲害，我很崇拜他。”陸靈含糊的應了一句。

雪曦笑了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夜裏聽著有點奇怪，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哥哥他不會喜歡任何雌性的。”雪曦語調平平的，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從小到大，靠近他的雌性都沒有好下場。姐姐這麼漂亮，受點委屈就算了，以後別再去招惹他。”

“......我知道了。”

“那姐姐早點休息，明天我來接你。”雪曦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臨走前又回頭看了陸靈一眼，朱砂痣在月光下發紅，“對了，姐姐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和別的雌性不一樣。”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陸靈盯著雪曦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弟弟，怎麼說呢......表麵上客客氣的，但有幾句話聽著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算了，顧不上想這些。

陸靈低頭翻開筆記本，炭筆斷了，就用手指頭戳著頁麵上的任務欄。

任務④的字跡還亮著，後麵的狀態讓陸靈瞪大了眼——

於秋夕節會上選擇一位心儀雄性表白！

【判定中......】

備注：表白行為已觸發，但對方反應為拒絕和驅逐，係統正在評估是否符合表白成功標準。

預計判定時間：24小時。

陸靈把筆記本啪的合上，仰頭望著石洞頂上黑黢黢的岩壁。

什麼叫判定中？

陸靈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表白，還是對著一個獸人男的表白，被甩被罵被關小黑屋，結果係統告訴她——正在審核？

這係統是走行政流程呢？還要打分評級蓋章嗎？

腦子裏罵罵咧咧，但身體很誠實。折騰了大半天，又是爬石台又是被甩又是挨嚇的，體力早就透支了。陸靈把藤草帽蓋在臉上擋風，縮成一團，沒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半夜，陸靈被凍醒了。

山風從洞口灌進來，幹草根本擋不住什麼。陸靈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牙齒嗑嗑的打著顫。

然後陸靈發現身上多了一張獸皮。

灰白色的，毛很厚實，還帶著一點體溫。

陸靈坐起來，警覺的看向洞口。

沒人。

月亮已經偏西了，洞外安安靜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鳴，部落的篝火早已熄滅。

誰來過？

陸靈把獸皮裹緊了些，低頭聞了聞，上麵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混著點冷冽的味道。小月身上永遠一股子烤肉味，這味道不屬於她。

陸靈沒再多想，裹著獸皮重新躺下。管他是誰，先活過今晚再說。

第二天天還沒亮，洞口就傳來動靜。

“靈！靈！你還活著嗎？”

小月黃頭發亂糟糟的腦袋從石頭縫裏擠進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陸靈。

“......活著。”陸靈啞著嗓子坐起來，頭發上沾滿了幹草碎屑。

“嚇死我了。昨晚氏族長下令不讓任何人來看你，我等到天亮換崗才偷偷跑過來的。”小月抓著陸靈的手，耳朵上的兔毛都豎了起來，“你怎麼能去招惹氏族長啊，你瘋了嗎？”

“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陸靈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你不知道，昨晚你被帶走之後，好多雄性都在替你說話。尤其是衛隊的石頭和崖，他們說你這麼弱小的雌性不應該被關起來。結果氏族長一句話都沒回，直接走了。”

“那我現在能出去了嗎？”

“應該可以吧，阿星她們已經去河邊搗鹽了，你趕緊跟我走，別被她看見又要說你偷懶。”

陸靈從石洞裏鑽出來，清晨的冷風一吹，整個人精神了不少。陸靈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腳，把那張灰白獸皮疊好拿在手裏。

“咦？這獸皮哪來的？”小月眼尖。

“不知道，半夜發現蓋在身上的。”

小月湊過來摸了一把，表情變了：“這是雪狼皮，很貴重的。整個部落能有這種獸皮的隻有......”

小月話說到一半，忽然閉嘴了。

陸靈追問：“隻有誰？”

小月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氏族長和雪曦。”

陸靈垂眼看了看手裏的獸皮。

銀容？不可能。那個男人恨不得陸靈立刻從部落蒸發。

雪曦？昨晚雪曦說過要給陸靈拿獸皮，被拒絕了。但他還是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