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淨水珠
陸靈把發繩攥在掌心,整個人都精神了。
淨水珠!
每日十升清水!
在這個喝水全靠看天、煮水全靠運氣的獸世,這玩意兒不是珠子,是命。
她麵上還得裝。
不能在銀容麵前笑得太猖狂。
陸靈把發繩收進獸皮裙內側,咳了一聲:“大人,樣本我先拿走。明天我讓崖照著做骨牌。”
銀容看著她的動作:“你很高興。”
陸靈抬頭:“有嗎?”
門外護衛憋不住:“有。”
陸靈轉頭:“你今天夜裏站崗可以少說兩句。”
護衛立刻閉嘴。
銀容散著銀發坐在火邊,那根發繩一摘,他整個人少了幾分拒人千裏的冷勁,反倒多出點不該出現在氏族長身上的鬆散感。
陸靈沒敢多看。
這人太貴,盯久了容易犯窮病。
她抱起筆記本:“鹽倉的事,今天先到這裏。明天我去看看倉洞,順便挑記賬的人。”
銀容:“發繩不用還。”
陸靈腳步一頓。
兩個字,給你。
一句不用還。
係統判定歸判定,真聽見他補這一句,陸靈還是覺得手心發燙。
她回頭,認真道:“那我會保管好。”
銀容沒接話,隻把旁邊的藥草撥到火塘邊烘著。
陸靈退出石屋,剛走到外頭,雪曦從木樁後探出半個身子。
“姐姐,拿到了?”
陸靈把筆記本抱緊:“你蹲在這兒喂蚊子?”
雪曦笑:“我在等你。”
“有事?”
“沒事就不能等?”雪曦走過來,灰發垂在額前,耳朵尖動了動,“哥哥的發繩,你打算怎麼用?”
陸靈往旁邊挪半步:“做鹽倉樣本。”
“隻做樣本?”
“還能做什麼?拿去煮湯嗎?”
雪曦低頭笑了一聲。
陸靈覺得這弟弟笑得太勤,勤到讓人想給他掛個牌子——危險物品,遠離火源。
雪曦忽然湊近,鼻尖在她肩側輕輕嗅了下。
陸靈抬手就把筆記本擋在胸前:“你幹嘛?”
“姐姐身上的氣味變了。”
陸靈心裏咯噔一下。
淨水珠剛發放,她還沒拿出來,這小狼崽鼻子也太靈了吧?
她麵不改色:“我今天去看鹽礦,身上當然有礦味。”
“不是鹽。”雪曦盯著她,“更幹淨了。”
陸靈:“我愛幹淨,不行?”
雪曦眨眼:“行。就是部落裏愛幹淨的雌性不多。”
“那你可以從我這裏學習文明進步。”
雪曦:“文明進步是什麼?”
“少聞別人,多洗臉。”
雪曦笑出了聲。
陸靈繞開他就走。
雪曦在後麵喊:“姐姐,哥哥的東西不好拿。部落裏的雌性會找你麻煩。”
陸靈頭也沒回:“讓她們排隊,別插隊。”
她現在趕著回去試淨水珠,沒空跟謎語狼玩你猜我猜。
回到群居屋,小月已經睡了半截,兔耳朵搭在臉上擋光。陸靈輕手輕腳鑽到自己的角落,背對眾人,翻開筆記本。
頁麵下方多了一個小格子。
淨水珠:每日可淨化清水十升。使用方式:投入盛水容器,靜置十息。不可淨化毒水、血水、腐水。每日子時刷新。
陸靈看完差點鼓掌。
說明書!
這回係統居然配說明書!
她從小包裏摸出一枚珠子。珠子隻有指甲蓋大小,透亮,摸著不涼不熱。陸靈把它藏進掌心,悄悄摸到群居屋後麵。
屋後有個破陶罐,裏麵是白天小月打回來的河水。水麵漂著草屑,底下還有泥沙,放現代,陸靈看一眼都要報警。
但這裏的獸人就是喝這個。
不拉肚子算獸神開恩,拉了就去找巫婆婆啃苦草。
陸靈把淨水珠丟進去,數了十下。
陶罐裏的水從渾濁變清。草屑沉下去,泥沙落底,上麵那層水透得讓陸靈想哭。
她捧起一點聞了聞。
沒腥味。
陸靈沒忍住,小聲道:“親娘誒。”
穿越半個月,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能活得有點人樣。
陸靈把上層清水倒進另一個幹淨石碗。說是幹淨,其實也就比泥巴強。她喝了一口。
甜倒不甜,但幹淨。
幹淨兩個字,在這裏已經夠奢侈。
陸靈把淨水珠收好,剩下的清水倒回陶罐,準備明天給小月分一點。兔子姑娘對她不錯,值得投資。
結果剛端起陶罐,身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陸靈手一抖,差點把水潑出去。
巫婆婆站在屋簷陰影裏,手裏拄著一根木杖,頭發灰白,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眼睛卻亮。
陸靈:“我......喝水。”
巫婆婆看著陶罐:“這不是河水。”
陸靈沉默了半拍。
獸世老年人不好糊弄,尤其是巫醫。
她把陶罐放下:“我有辦法把水弄幹淨。”
巫婆婆走過來,低頭看了看罐裏的水,又看陸靈。
“獸神給你的?”
陸靈立刻順坡下驢:“算是。”
巫婆婆沒追問。
她伸手蘸了一點水放到舌尖,過了會兒,道:“明早來我那裏。”
陸靈警惕:“做什麼?”
“有個幼崽腹瀉三天,喝不下草藥。你這水若有用,能救命。”
陸靈安靜下來。
她原本隻想改善自己生活,順手幫小月。可巫婆婆這句話,把淨水珠的分量一下抬高了。
十升水,不多。
但給幼崽喝,夠了。
陸靈點頭:“我明早去。”
巫婆婆看她一眼:“別讓太多人看見。幹淨水,比鹽還招事。”
這話說得實在。
陸靈應下:“我懂。”
巫婆婆拄著木杖走了。走出幾步,她又停住。
“發繩收好。”
陸靈低頭看了眼腰間。
她藏得很好啊。
巫婆婆頭也沒回:“銀容的氣味,隔老遠都聞得見。”
陸靈:“......”
獸世真沒有隱私。
第二天一早,陸靈被小月晃醒。
“靈!你的單屋今天能住了!”
陸靈頂著一頭亂發坐起來:“這麼快?”
“崖說昨晚多做了會兒。石頭也沒睡,扛木頭扛到半夜。”
陸靈有點意外。
石頭那人看著憨,幹活倒不含糊。
她洗了把臉,拿陶罐裝了淨化過的水,先去了巫婆婆的藥洞。
藥洞裏有草藥味,還有獸皮熏出來的味道。一個小獸崽躺在幹草上,瘦得肚皮貼背,嘴唇幹裂。旁邊的雌性眼睛腫得厲害,看見巫婆婆進來,趕緊跪坐起來。
“婆婆,他夜裏又拉了。”
巫婆婆沒說廢話,接過陸靈的水,先用骨勺喂了一點。
小獸崽開始還抗拒,後來舔了舔嘴唇,自己咽了下去。
陸靈站在旁邊,沒出聲。
幹淨水不是神藥,救不了所有病。但腹瀉最怕脫水,能喝進去,就是好事。
過了一會兒,小獸崽沒吐。
雌性眼淚掉下來:“他沒吐!婆婆,他沒吐!”
巫婆婆把陶罐遞回陸靈:“每天送一罐過來,先送三天。”
陸靈點頭:“行,但這事別傳開。”
雌性馬上抹眼淚:“我不說,我誰都不說。”
巫婆婆看了她一眼。
雌性立刻閉嘴,抱著幼崽縮回去。
陸靈從藥洞出來,心情有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