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記酒樓開張不過半月,每日裏生意比那開了幾年的酒樓還要好。
除了那些招牌的豆腐做的吃食每日供不應求,就連新加的用來做添頭的普通農家菜,還有自己釀的米酒都經常銷售一空,磨豆子的陳武陽把石磨磨的火星都出來了,跑堂的陳文樂更是每日都要按摩下自己的臉頰,生怕假笑太多變成麵癱。林晚秋既要照顧客人,又要盯著後廚出菜,還要對賬盤貨,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如今陳記酒樓越來越有名氣,陳家人看在眼裏,心底越來越踏實,隻是這種情況沒持續多久就被徹底打破。
不過月餘,邊境傳來急報 —— 外敵大舉入侵,連破三城,兵鋒直指內地。消息傳開,四方震動,大批百姓舍棄家園,扶老攜幼開始逃難。不過幾天功夫,原本平靜的鎮子就湧進來許許多多的難民,他們衣衫破爛、麵黃肌瘦,有的帶著傷,有的抱著餓哭的孩子,街頭巷尾全是呻吟與歎息,看得人心頭發緊。
林晚秋站在酒樓門口,看著那些餓得站不穩的老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孩子,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她倒是想著不去管,但是不管是孩子們眼中求生的希望,還是王縣令日漸焦慮的麵容,都讓她很是難受。
當天晚上,她就把陳文淵兄弟三人叫到一起。
“鎮上來了這麼多難民,再不管就要出人命了。” 林晚秋語氣堅定,“而且王縣令幫了我們不少,我想在酒樓門口支起粥棚,免費施粥,先讓大家有口熱的吃,能撐一天是一天。也算是幫王縣令分擔點,算是報答了。”
陳文樂最先跳起來:“大嫂,那得耗多少糧食啊!咱們酒樓剛起步,本來就不寬裕......”
陳武陽也跟著點頭:“是啊大嫂,米糧現在一天一個價,咱們自己都得省著用。”
林晚秋沒生氣,隻是看著兩人:“錢沒了可以再賺,生意差了可以再做,可人要是沒了,就真的回不來了。咱們陳家能有今天,靠的是鄉裏鄉親照顧,現在遇上難處,能幫一把是一把。”
她轉頭看向陳文淵:“二弟,你覺得呢?”
陳文淵眉頭微蹙,他清楚家裏的家底,也知道施粥開銷不小,可看著街頭那些奄奄一息的難民,再看看林晚秋眼裏的懇切與不忍,他緩緩點頭:“大嫂說得對,人命關天。我們是一家人,你想做的事,我們一起扛。”
有了陳文淵這句話,陳武陽和陳文樂也不再反對。
第二天一早,陳家兄弟就搬出鍋灶、扛來米糧,在酒樓門前空地支起簡易粥棚。林晚秋親自守在灶邊,淘洗米糧、添柴燒水,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熬,一鍋鍋米粥熬得濃稠軟糯,香氣飄出去很遠。
“鄉親們,別擠,人人有份,管夠!”
林晚秋站在粥棚前,聲音溫和卻有力。陳文樂、陳武陽負責維持秩序,給難民們盛粥、遞碗,陳文淵則幫忙搬運米糧、照看老人孩子,一家人忙得團團轉。
難民們又驚又喜,捧著熱粥熱淚盈眶,對著林晚秋連連磕頭道謝。
“林娘子真是活菩薩啊!”
“要不是您,我們今天就得餓死在這裏了!”
林晚秋連忙扶起他們,輕聲安慰:“都是鄉裏鄉親,不用客氣,先吃飽肚子再說。”
一連幾天,陳記酒樓的粥棚都準時開夥,每天要熬掉好幾袋米,還要搭上不少饅頭、鹹菜。林晚秋把酒樓的利潤幾乎全貼了進去,甚至拿出自己的積蓄去買糧,可她半點不心疼,看著越來越多的人能吃上熱飯,她覺得比賺多少錢都踏實。
可她的善舉,卻惹紅了旁人的眼。
鎮上另外兩家酒樓的掌櫃,早就看陳記生意火爆不順眼,如今見林晚秋施粥賺足了好名聲,百姓們更是隻認陳記,他們心裏又妒又恨,暗暗動了歪心思。
他們趁著陳家人忙的分身乏術,讓人在煮粥的水了下了點藥,當天有幾個身體弱的難民喝了粥之後便開始上吐下瀉。
那酒樓掌櫃之後便開始讓人傳播謠言。
一開始是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在人群裏嘀咕,說陳記的粥喝著不對勁,有人喝了肚子疼;沒過多久,謠言就變了味 —— 有人煞有介事地說,林晚秋的粥裏摻了有毒的東西,表麵是行善,實則是害命;更有甚者,編造說有難民喝了粥上吐下瀉,差點丟了性命。
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越傳越凶。
原本感激林晚秋的難民們,心裏也打起了鼓,畢竟人命關天,誰也不敢拿性命開玩笑。第二天一早,粥棚前冷冷清清,沒人敢再上前領粥,就連酒樓裏的老主顧,也都猶豫著不敢進門,遠遠看著,指指點點。
“聽說了嗎?陳記的粥有毒,喝了要死人的!”
“好好的施什麼粥,肯定沒安好心,想害我們這些逃難的!”
“以後可不敢去陳記吃飯了,萬一吃出毛病怎麼辦?”
汙言碎語灌進耳朵裏,陳文樂氣得臉都紅了,攥著拳頭就要去找人算賬:“簡直胡說八道!我們好心施粥,反倒被潑臟水,我跟他們拚了!”
陳武陽也氣得咬牙切齒:“太欺負人了!我們明明做了好事,究竟是誰陷害我們!”
林晚秋拉住兩人,臉色沉了下來,卻依舊保持著冷靜。她知道,這種時候越衝動越說不清,隻會讓謠言越傳越凶。
可輿論已經徹底發酵,街頭巷尾全是對陳記的指責與懷疑,甚至有衙役過來傳話,說百姓反響太大,讓酒樓暫時停業,等查清事情再說。
林晚秋看著空蕩蕩的大堂,看著熬好卻沒人敢喝的白粥,心裏又涼又澀。她不怕辛苦,不怕花錢,可她怕自己的一片好心,被這樣惡意踐踏;更怕因為這些謠言,讓陳家陷入絕境。
她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堅定:“既然大家不信,那粥棚先撤了,酒樓...... 也暫時關門吧。”
“大嫂!” 陳文樂和陳武陽齊聲驚呼。
這酒樓是林晚秋一手打拚出來的,是一家人的心血,就這麼關門,誰都不甘心。
林晚秋搖搖頭,“這次是我失策了,讓人找到機會陷害我們,我們先關了酒樓,好好想想對策,我相信隻要我們同心協力,肯定能解決目前的現狀。”
陳文淵深深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無奈與隱忍,重重點頭:“好,都聽大嫂的。關門隻是暫時的,我們一定能查清是誰在背後搞鬼,還陳家一個清白。”
當天下午,陳記酒樓卸下門板,掛起了暫停營業的木牌。
紅火了短短幾十天的酒樓,就這樣被一句句惡意的流言,逼得關了門。
林晚秋站在門口,望著那塊自己親手掛上去的招牌,眼眶微微發熱。
陳文淵走到她身邊,輕聲安慰:“大嫂,別難過,這不是你的錯。”
林晚秋回頭,看著眼前三個神色堅定的兄弟,心裏的委屈與酸澀,漸漸化作了力量。
她點點頭,揚起一抹倔強的笑:“我沒事。隻是暫時關門而已,早晚有一天,我會讓陳記重新開門,比以前更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