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給你安排了住處。先去物資部領東西,明天跟我去第二處。”
鄭耀先把一把鑰匙放在桌上:“山城隔三差五挨轟炸,自己小心。”
“是,六哥。”
陸錚接過鑰匙,退了出去。
走廊裏,他碰見了徐百川。
四哥正跟一個穿軍裝的年輕女軍官說話:“墨儀,這份文件發到第二處。”
“好的。”曾墨儀接過文件,朝通訊社方向走去。
陸錚多看了一眼。
然後去了物資部,領了被褥、洗漱用品、一套新軍裝,中尉軍銜,鄭耀先的助理。
黃山路82號,德育公寓樓。
房間不大,但幹淨,陸錚把東西放下,站在窗前點燃了一支煙。
今天在心心咖啡館撞見張離和於小晚,說明《驚蟄》的劇情也融進來了。
那肖正國就是陳山。
第二處行動科科長,表麵上是軍統特工,實際上是鬼子用他妹妹的命逼著冒名頂替的。
陸錚吐了口煙,嘴角彎起來。
看過劇本的人,開卷考試。
“叮咚,”
腦子裏響起係統的聲音。
“發布指定地點簽到任務:軍統局第二處。”
第二處?
這不就是明天要去的地方嗎?
獎勵送上門,不要白不要。
第二天一早。
鄭耀先帶著陸錚出了門。
軍統有九個處。第一處軍事,第二處情報,第三處行動,第四處電訊,第五處總務,第六處人事,第七處經理,第八處訓練,第九處警務。
第二處是情報處,主營黨政情報和日偽諜報,分量最重,水也最深,每天經手的情報分甲乙丙丁,甲送委員長,乙送何司令,丙送戴老板,丁存檔。
也是間諜滲透最厲害的地方。
第二處處長關永山親自迎到門口。
“六哥,來了?喝茶喝茶。”
關永山笑得熱絡,把兩人讓進辦公室,親手泡了茶。
鄭耀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關處長,直說吧。”
關永山收了笑,壓低聲音。
“二處懷疑混進了日偽間諜。其中最大的嫌疑對象,行動科科長,肖正國。”
“三個月前,肖正國被派去上海出差,失蹤了。最近才回來。表麵上看一切正常,防間諜科也鑒定了,沒問題。”
“但就是‘沒問題’才讓人起疑。這個人回來之後,總覺得哪裏不對。說不上來。”
陸錚在旁邊聽著,嘴角不著痕跡地動了一下。
果然。
鄭耀先放下茶杯:“把肖正國的檔案和鑒別記錄拿來。”
陸錚站起來:“六哥,關處長,我想先跟他聊聊。”
關永山看了鄭耀先一眼,鄭耀先擺了擺手:“去吧。”
“行動科在二樓,左轉第三間。”
敲門。
“進來。”
陸錚推門進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肖正國正伏案寫字,抬頭看見一張生麵孔,微微一愣。
“請問你是?”
“陸錚。鄭耀先先生的助理。”
肖正國立刻站起來,繞過桌子,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周先生,請坐。”
倒茶,落座,客客氣氣的。
“周先生來找我,有什麼吩咐?”
陸錚端起茶杯,沒喝,眼睛微微眯起來,看著肖正國。
“肖科長,我為什麼來找你,你心裏比我清楚。”
肖正國的表情紋絲不動,笑了一下:“周先生說笑了。我怎麼清楚呢?”
“肖科長,”
陸錚把茶杯放下,“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看著肖正國的眼睛。
“準確地說,你叫陳山。”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肖正國,或者說陳山,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周先生,你在說什麼?”
陸錚沒理他,繼續說下去。
“你本來是個混江湖的小混混,靠倒賣情報過日子,因為長得像軍統特工肖正國,被鬼子梅機關的特務頭子荒木惟看中了。”
“他抓了你妹妹陳夏,用她的命逼你就範。”
“為了讓你冒充肖正國,在你脖子上打了一槍,給你特訓了三個月,讓你背熟肖正國的一切,生活習慣、人際關係、說話方式、筆跡,然後把你扔回軍統。”
陸錚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檔案。
陳山握著茶杯的手不動了。
“你是個很有天賦的特工。三個月,從一個街頭混混變成鬼子的棋子,回來後騙過了所有人,包括防間諜科。”
“因為你沒辦法,陳夏在荒木惟手裏。”
陸錚站起來,雙手撐住桌麵,身體微微前傾。
“陳山,我還知道,荒木惟讓你潛伏在第二處,是為了盜取山城兵工廠分布圖,鬼子想炸了咱們的兵工廠。”
陳山臉上的血色褪了一瞬。
隻是一瞬。
他立刻站起來,轉身走向水壺,假裝倒水,動作很穩,但水壺的嘴碰到了杯沿,發出輕微的“叮”一聲。
“周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陳山?什麼荒木惟?你開什麼玩笑?”
他的聲音穩住了,但脊背是僵的。
陸錚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嘴角彎起來。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
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還知道,荒木惟現在就在山城。你們還有聯係。”
陳山拿著水壺的手懸在半空中。
沒有動。
過了兩秒,他把水壺放下,轉過身來。
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像是畫上去的。
“周先生真會開玩笑。”
陸錚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恐懼。藏得很深,但確實有。
恐懼的不是暴露,他早做好了暴露的準備。
恐懼的是,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陸錚到底是何許人也?
陸錚心裏清楚,他遲早要回上海潛伏。
到時候,身邊多一個人就多一雙眼睛。陳山這把刀,磨好了能殺人,磨不好也會傷到自己。
陳山很聰明。但和陸錚比,棋差一著。
“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山的眼眶泛紅,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隻想當個混跡市井的小市民,我不想摻和進來。”
“你已經摻和進來了。”
陸錚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荒木惟,我一定會殺。他既然來了山城,送到家門口,我不可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