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荷侍立一旁,悄悄打量著周圍。
約莫等了半盞茶時間,院內傳來腳步聲。
一名身著藕荷色襦裙的少女走了出來,正是蘇玉衡的貼身侍女蘭心。
“楚姑爺久等了。”
蘭心福了一禮。
“小姐請您進去。”
“多謝。”
楚風起身,隨著蘭心踏入澄心苑。
院內布局雅致,回廊曲折,假山流水點綴其間,頗有江南園林韻味。
正廳門敞開著,楚風遠遠便看見蘇玉衡坐在書案後,手執賬冊,眉頭微蹙。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發髻簡單綰起,隻插一支碧玉簪,素淨中透著幹練。
“大小姐。”
楚風在門外站定,拱手行禮。
蘇玉衡抬起頭,看見楚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平靜。
“楚風?進來吧。”
她放下賬冊,示意蘭心上茶。
楚風走進廳內,在客座坐下。
蘭心奉上茶盞,便退至一旁。
“晨訓可還適應?”
蘇玉衡開門見山,語氣平和。
“尚可。”
楚風斟酌著詞句道:“趙教習教了定山樁,雖有些吃力,但勉強能堅持。”
“趙鐵山是府中老人,教習嚴苛些,但對打基礎有好處。”
蘇玉衡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道:“你身子弱,量力而行即可,不必強撐。”
這話聽著是關切,實則藏著試探。
楚風心中了然,苦笑道:“不敢瞞大小姐,今日晨訓,確實險些出醜。”
他將蘇明軒三人圍著他站樁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語氣平淡,隻陳述事實,未加褒貶。
但其中意味,聰明人自然聽得出來。
蘇玉衡靜靜聽著,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待楚風說完,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明軒年少氣盛,行事欠妥,我會提醒他。”
這話說得輕巧,但楚風聽出了言外之意,提醒,而非懲戒。
大房勢大,即便是蘇玉衡,也不便輕易撕破臉。
“勞大小姐費心了。”
楚風垂下眼簾。
“其實今日來,不隻是為晨訓之事。”
“哦?”
蘇玉衡挑眉,似乎是想聽聽看他想要說什麼。
“楚風入府數日,承蒙侯府照顧,心中感激。”
楚風抬起頭,目光誠懇。
“隻是楚風自知身份特殊,又體弱多病,恐給侯府添麻煩,所以想請大小姐指點,日後該如何自處?”
這話問得巧妙。
表麵上是在請教,實則是在探蘇玉衡的態度,侯府對他這個贅婿,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蘇玉衡深深看了楚風一眼。
這個病弱少年,比她想象的更通透。
“你既已入府,便是侯府的人。”
她放下茶盞,聲音溫和了幾分。
“祖父既然允了這門親事,自有安排,你且安心養病,日常所需,府中不會短缺,至於演武場......”
她頓了頓繼續道:“想去便去,不想去也無妨,二妹那邊,我會去信說明。”
這是給了楚風選擇的自由。
但楚風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侯爺蘇烈對這門親事的態度,恐怕並不簡單。
一個邊關統帥,為何要招一個病弱贅婿?
真的隻是為了衝喜?
“晚輩明白了。”
楚風起身行禮。
“多謝大小姐指點。”
“都是一家人,何必見外,坐下說話。”
蘇玉衡擺手,下一刻,轉了話題。
“聽說你懂醫理?”
楚風心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家中曾有些醫書,幼年也跟隨大夫學過幾年,略看過幾本,不敢說懂。”
“不必謙遜。”
蘇玉衡從書案抽屜裏取出一張藥方,遞給楚風。
“你看看這個。”
楚風接過,仔細看去。
藥方上是幾味常見的溫補藥材,配伍中正平和,但其中兩味藥的用量,卻有些微妙。
“這是......”
“府中大夫開的方子,給三房的文柏弟弟用的。”
蘇玉衡淡淡道:“文柏弟弟自幼體弱,入秋後咳疾複發,吃了這藥半月,症狀未見好轉,反而食欲不振。”
楚風沉吟片刻。
藥方本身沒問題,但其中黃芪用量偏大,白術又偏小,導致補氣之力過強,健脾之效不足。
體弱之人,脾胃本就不健,強行補氣反而加重負擔。
“楚風愚見,黃芪或可減三分,白術加兩分,再加一味陳皮理氣和中,或許更妥。”
楚風謹慎道:“不過這隻是我的淺見,具體如何還需大夫定奪。”
蘇玉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這方子她早就看出問題,私下問過兩位大夫,說法與楚風相似。
這個少年,果然不簡單。
或許二妹妹的這個夫婿,也並非是表麵看上去那麼病弱。
“你說得有理。”
她收起藥方。
“文柏弟弟那邊,我會讓大夫調整方子。”
話說到這裏,氣氛已經緩和許多。
楚風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蘇玉衡也未多留,隻讓蘭心送他出去。
走出澄心苑,陽光正好。
楚風沿著回廊慢慢走著,心中梳理著剛才的對話。
蘇玉衡的態度很明確,她會給予一定的庇護,但不會為他與大房直接衝突。
而侯爺蘇烈的態度,仍是迷霧。
至於三房那位體弱的三少爺蘇文柏。
楚風心中微動。
這或許是個突破口。
正思忖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快點!耽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
楚風抬眼看去,隻見幾名仆役抬著幾口大箱子,正往東院方向去。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體麵的嬤嬤,約莫四十來歲,眉眼精明,正是大夫人身邊的得力人,王嬤嬤。
“楚姑爺。”
王嬤嬤也看見了楚風,腳步不停,隻敷衍地福了福身道:“老奴還有事,先告退了。”
說完,領著人揚長而去。
小荷在一旁氣得小臉發紅:“這老奴,好生無禮!”
楚風擺擺手,目光落在那幾口箱子上。
箱子沉甸甸的,抬箱的仆役腳步沉重,顯然分量不輕。
箱角處,隱約露出綢緞的一角,在陽光下泛著華光。
“那是大夫人從娘家帶回來的禮品?”
楚風問。
“應該是。”
小荷低聲道:“大夫人娘家是做絲綢生意的,江南首富呢,都是一些好東西,倒是讓大房的那些人傲氣了不少。”
楚風點點頭,沒再多問。
回到西竹院,已是午時。
簡單用過午膳後,楚風屏退小荷,獨自在房中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