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演武場。
楚風到得比昨日稍早,場上已有十幾名子弟在熱身。
他一出現,不少目光就投了過來,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昨日見過他站樁的幾分認可。
楚風麵色如常,尋了個角落站定,開始活動筋骨。
導引術悄然運轉,調理著晨起的氣血。
“楚姑爺來得真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風轉頭,見是個麵生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材瘦削,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
“你是......”
“蘇文柏,三房的。”
少年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虛弱。
“昨日多謝姑爺為我說話。”
楚風心中一動。
這就是那位體弱的三房少爺?
“文柏少爺言重了,我隻是就事論事。”
楚風拱手回禮。
“叫我文柏就好,更何況按理來說,我也該叫你一聲姐夫。”
蘇文柏擺擺手,在他身旁站定。
“府裏人都知道我身子不好,平時少來演武場,昨日小弟聽了姑爺那番話後,回去告訴了我,我覺得我或許也該試試修武,即便不強身健體,也好過空做一個廢人。”
他說著,擺開站樁的架勢,姿勢竟頗為標準。
“文柏少爺學過?”
楚風不置可否,對於他的稱呼依舊是文柏少爺。
“小時候學過些基礎,後來病了,就荒廢了。”
蘇文柏一邊調整呼吸一邊道:“這些年斷斷續續練過,但總堅持不住,昨日聽說姑爺體弱也能站滿半個時辰,給了我些信心。”
楚風看了他一眼。
這少年說話溫文有禮,眼神真誠,不像是心機深沉之人。
但能在侯府這種地方長大,再單純也有限。
“樁功重在堅持,循序漸進即可。”
楚風也擺開架勢。
“三少爺若覺得不適,切莫強撐。”
“我省得。”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站樁。
不一會兒,趙鐵山來了。
他掃視全場,目光在蘇文柏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點頭,卻沒說什麼。
“今日繼續練定山樁。”
趙鐵山聲音洪亮。
“但多加一個要求站樁時,心中默數呼吸,一呼一吸為一息,我要你們站滿三百息。”
三百息,大約一刻鐘多一點。
但對初學來說,已經是挑戰。
對於楚風來說,更是一個挑戰。
子弟們紛紛應是,場上安靜下來,即便是蘇文柏也是按照趙鐵山的教導開始練功。
楚風閉目凝神,導引術配合呼吸,氣血流轉越發順暢。
他能感覺到,隨著熟練度提升,導引術的效果也在增強。
昨日站樁時的酸脹感,今日已減輕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氣血滋養肌肉的溫熱。
【導引術·養元篇熟練度+2】
【氣血流轉效率提升至10℅】
係統提示跳出。
楚風心中暗喜,表麵卻依舊裝作吃力,呼吸漸漸粗重。
約莫過了百息,身邊傳來輕微的搖晃聲。
他微微睜眼,餘光瞥見蘇文柏臉色發白,額頭冒汗,雙腿顫抖得厲害。
“穩住呼吸,氣沉丹田。”
楚風低聲提醒。
蘇文柏聞言,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但效果有限。
又過了幾十息,他終於支撐不住,踉蹌著退了兩步。
“文柏少爺。”
楚風正要說話,卻見蘇文柏擺擺手,重新站穩,繼續站樁。
這次他堅持得更久些,直到兩百息左右,才徹底撐不住,坐倒在地,大口喘氣。
“不錯。”
趙鐵山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比以往有進步得多。”
蘇文柏擦了擦汗苦笑道:“讓教習見笑了。”
“武道一途,不怕慢,就怕站。”
趙鐵山難得語氣溫和。
“你身子底子弱,更要循序漸進,今日能站兩百息,明日便能站更多,假以時日,未必趕不上他人。”
“是,多謝教習指點。”
蘇文柏恭敬行禮。
趙鐵山點點頭,又看向楚風:“你如何?”
楚風此時已到兩百八十息,臉色蒼白,汗如雨下,身體搖晃得厲害。
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撐到了三百息。
“時辰到!”
趙鐵山話音剛落,楚風便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木樁才站穩。
“還行。”
趙鐵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雖勉強,但意誌可嘉,明日繼續。”
“是。”
楚風喘著氣應道。
晨訓結束,子弟們陸續散去。
蘇文柏走到楚風身邊,遞過一塊幹淨布巾:“姑爺擦擦汗。”
“多謝。”
楚風接過。
“姑爺昨日說的方子調整,我已經跟母親說了。”
蘇文柏低聲道:“母親重新請了外頭的大夫來看,確實如姑爺所言,周大夫開的方子......有問題。”
楚風擦汗的手頓了頓繼續道:“三夫人打算如何?”
“母親想鬧大,但被大姐壓下了。”
蘇文柏苦笑。
“大姐說,周大夫是府裏老人,許是一時疏忽,罰了半年月錢,這事就算了了。”
“一時疏忽......”
楚風重複這四個字,語氣微妙。
畢竟一個行醫多年的老大夫,在一個開了幾百次的藥方上上疏忽,這實在是不應當的事情。
“是啊,一時疏忽。”
蘇文柏歎了口氣。
顯然,他也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畢竟他隻是身體病弱,而不是智障。
自是奈何,三房的勢力比二房更不如,他哪怕是猜出了什麼,也必須要裝作不知。
“母親氣不過,但也無可奈何,大房勢大,大姐又要維持府裏體麵......”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了。
聽到這話後,楚風沉默了片刻,道:“文柏少爺信我嗎?”
蘇文柏聽此話一怔:“姑爺何出此言?”
“若信我,我有一言相勸。”
楚風看著他。
“此事到此為止,莫要再追究。”
“為何?”
蘇文柏不解。
“明明是他們......”
“因為追究下去,吃虧的隻會是三房。”
楚風打斷他。
“周大夫若是受人指使,背後之人豈會留下把柄?若是醫術不精,侯府也不會為一個大夫大動幹戈,鬧到最後,不過是不了了之,反而讓三房成為眾矢之的。”
蘇文柏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
“不是算了,是等待時機。”
楚風壓低聲音。
“文柏少爺,侯爺快回來了。”
蘇文柏渾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