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的時候,顧念和方朗不在家。
我走到陽台上往下看。
顧念和方朗,手裏拿著方朗最愛的梔子花往回走。
他們又一起去早市了。
去年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戀愛必做一百件小事”清單。
第一條就是一起逛早市。
我和顧念撒了無數次嬌,說我們也去一次吧。
周六早點起,買點新鮮菜,回來一起做早飯,想想都挺浪漫的。
她看論文頭都沒抬。
“大早上我要采集數據,你也可以睡到九點,何必打亂規律互相折磨。”
她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可方朗搬來一個月,她可以每天陪他去早市,買一束最新鮮的梔子花。
我之前以為,是因為我讓顧念幫我多照顧方朗。
她是因為我。
蠢得可怕。
他們不知道說了什麼,方朗突然調皮地抓住顧念的手指,在她虎口上輕輕咬了一口。
顧念眼睛彎起來,由著他咬。
方朗鬆口後,還在她咬過的位置吻了吻。
我忍不住俯下身幹嘔。
五年了,顧念從來沒吻過我。
有天晚上睡前偷親了她一口。
她跑去衛生間,用消毒水混在水裏洗臉好幾遍。
回來時,她說要和我分居。
“唾液有很多細菌,你不知道自以為是的浪漫會讓人很困擾嗎?
你如果熱衷這些低級趣味,那我們分開住吧。”
我死死攥著手心,忍不住給顧念發消息。
“你現在回歸低級趣味了嗎?”
手機立馬亮了。
“還行,怎麼了?”
我看了眼樓下,顧念明明沒拿手機。
那誰回我的消息?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去了書房。
她的電腦沒鎖屏,微信掛在上麵。
方朗的名字被置頂了。
而我的對話框,被她設置了免打擾。
我看了半天,覺得有哪裏不對。
我又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我今天激素複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要當麵談。”
幾乎又是秒回。
“多喝熱水。”
我的臉色發白,找到她的桌麵,設置了一個自動回複程序。
她給我所有的消息都設置了分類和回答:
分享類的消息 回複 “我很忙,這種沒營養的事,不用跟我說。”
情緒類的消息 回複 “別多想” 或者 “早點休息”。
生病了回複 “多喝熱水”。
從前,我也想過她對我是敷衍。
可原來連敷衍都是假的。
甚至設置給AI程序的語言,都不願意多設幾個字。
客廳傳來動靜,他們回來了。
方朗熟稔地走進浴室。
“我用你的毛巾咯,我那個太薄了。”
顧念順口答應。
“不好用就扔了,用我的。”
她所謂的邊界和潔癖,好像通通失靈。
去年有次下大雨,我濕透了,回家不小心用她的毛巾擦頭發。
她一把奪過去,扔進了垃圾桶。
“共用毛巾會感染皮膚病的,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後來我再也不敢碰她的東西了。
生理性厭惡,我早該明白的。
我死死咬住嘴唇,出書房的時候,方朗正好走過來。
“江臨,你在用電腦啊?我正要借一下,查個東西。”
顧念聽到這句話,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擱。
“不要隨便動我的電腦!我說過多少遍了,談戀愛也要有自己的隱私空間,這很難理解嗎?”
方朗無奈地歎了口氣。
“哎呀,是我要用電腦,他就幫我開了一下,你別對江臨這麼凶!”
顧念的態度,因為這樣一句話,真的就軟化了。
“行吧,這次是看在你的麵子上。”
方朗沒有問密碼,直接解鎖了我剛才關掉的電腦。
很順手地打開了瀏覽器。
他用的是顧念的賬戶,她的收藏夾。
這些東西,顧念都設了密碼——因為她口中的隱私,我一個也不知道。
而方朗全都知道。
我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拿起包奪門而出。
準備資料,辦手續。
拿到外調正式通知,我一個人坐在公司的茶水間裏。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沒有哭,隻是覺得喉嚨裏堵了一塊石頭。
領導看了我一眼。
“這個結果......要跟愛人再商量嗎。”
我說不用了。
“沒有愛人。”
我把通知疊好,放進口袋裏。
“還有五天,我一定按時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