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畸形

兩個月後的一個深夜，我接到了我哥的電話。

他的聲音又急又衝：“妍妍，你嫂子肚子疼！疼得不行了！”

我翻了個身，語氣不緊不慢：“肚子疼？打120叫救護車啊。”

“救護車多貴啊！一趟好幾百呢！”

“你不是醫生嗎？你趕緊安排一輛救護車來接你嫂子！”

我翻了個白眼。

前世，從我畢業進醫院那天起，但凡家裏有人頭疼腦熱，我哥和我媽的電話就跟催命似的。

這也就算了。

為了顯擺有個當醫生的閨女，連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生病，他們也找我走後門，安排床位、打招呼、找專家。

可等到交住院費的時候，各個都嫌貴。

“都是自家人，看個病怎麼還要錢？”

“你是不是拿回扣了？”

我替他們墊了不少錢，一分沒要回來不說，還被他們在背後嚼舌根，說我中飽私囊。

現在想想，真是荒唐。

我舒服地往床頭靠了靠，慢悠悠開口：

“也不是不行。但哥，我在婦產科，不認識急救科的人。”

“你得先讓我跟主任打個電話，讓主任再聯係副院長，副院長再找院長報備一下。等院長同意了，我再聯係急救科的主任，再讓他去找值班人員，然後才能安排車去接嫂子。”

我哥急了：“那得要多久？”

“快的話三五個小時，慢的話......一兩天吧。”

“你也知道，這麼晚了，院長他們肯定都睡了。”

“三五小時！”我哥的聲音都劈了，“你嫂子能等那麼久！”

話沒說完，電話就掛了。

我勾了勾唇角，重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我哥到底沒舍得打120。

他親自開車，帶著鄭秀雲去了附近的醫院。

可這一來一回耽誤了太久，等到了醫院，鄭秀雲已經見了紅。

急診醫生一問才知道。

這倆月她天天在網上刷那些亂七八糟的帖子，花大幾千買了AI推薦的保健品，一頓不落地吃，這才吃壞了身體。

好在有驚無險，大人孩子都保住了。

可醫生看著檢查報告，皺了眉：

“那些保健品的成分不明，有些藥物會影響胎兒發育。目前看，有導致畸形的風險。我建議你們盡快做一次全麵的產前診斷。”

鄭秀雲當場就炸了。

“你放什麼屁呢！”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這次這麼凶險都能化險為夷，說明我的寶寶是個福娃！老天爺都保佑他！”

她從包裏掏出手機，翻出照片懟到醫生臉上。

“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我寶寶的四維照！我發給AI了，AI說了，我家寶寶的顏值，能比得上娛樂圈頂流！”

“就這長相，你跟我說畸形？你才有病吧！”

醫生的臉都綠了。

鄭秀雲越罵越來勁。

“我看你們這破醫院就是想要錢，讓我檢查，好收我更多的費用！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最後她拉著我哥，揚長而去。

醫生在後麵喊了好幾聲，她頭都沒回。

鄭秀雲預產期那幾天，我提前向醫院申請，去了外地交流學習。

所以當我哥打來電話，在那頭急吼吼地說，“你嫂子要生了！趕緊回來”的時候。

我正悠閑地喝著咖啡。

“哥，我在外地呢，趕不回去。”

他愣了愣，隨即劈頭蓋臉罵了過來：

“你還是不是人？你嫂子生孩子你都不在？你當的什麼醫生？你......”

我打斷他。

“哥，我提前申請好的交流名額，院裏批了，我真的回不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罵了兩句後，無可奈何地掛了電話。

當天，鄭秀雲被送進了醫院。

孕期她胡吃海塞，從不肯控製體重，整個人像吹氣球似的胖了兩圈。

醫生一查，胎兒過大，順產風險極高。

“必須剖腹產。”醫生說得斬釘截鐵。

鄭秀雲把頭一扭：“不行！我查過了，順產的孩子更聰明！剖腹產出來的孩子，反應慢、智商低！”

“你的情況不適合順產指標，胎兒太大......”

“我不聽！”

她護著肚子，“我兒子是要上清華的，腦子絕對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必須順產！”

醫生跟她講了半個小時，嘴皮子都磨破了。

鄭秀雲就是不鬆口，死活不肯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沒辦法，醫生隻能幹等。

這一等，就是七個小時。

鄭秀雲疼得死去活來，嗓子都喊啞了。

護士進進出出，臉色越來越難看。

終於，孩子生下來了。

產房裏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