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惜了?”李藥師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方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孫天闊也有些不解,心裏咯噔一下。
“存放之人,隻知道恒溫恒濕,卻不知道首烏屬土,最忌水汽。”方宇指了指架子的角落,“你們看那個位置,是不是有個微小的通風口?濕氣就是從那裏進來的,這株首烏在這裏放了至少十年,藥氣已經被濕氣侵蝕,流失了最少三成,現在拿去用,效果跟一百五十年的普通貨色沒什麼區別。”
李藥師的臉色瞬間就白了,快步走到方宇指的位置,仔細一看,果然發現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常年有冷風吹進來,再回頭看看那株首烏,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
就這麼看一眼,聞一下,就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存放了多久都算出來了?
孫天闊的心也沉了下去,不是心疼藥材,而是被方宇這神乎其技的眼力給鎮住了。
方宇沒理會他們,繼續往前走,又拿起一株被水晶罩保護著的紫血靈芝。
旁邊的王藥師剛想開口介紹,卻被方宇一個眼神製止了。
“這靈芝炮製的時候,火候差了一分。”方宇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庫房裏,卻像炸雷一樣。
“炮製這株靈芝的藥師,應該是左撇子,習慣從左側加火,導致靈芝左半邊的藥性被火氣傷了,右半邊又有些不足。藥性不純,陰陽失衡,拿來入藥,不但無益,反而會擾亂病人的氣血。”
王藥師的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因為炮製這株靈芝的人,就是他本人!而且他確實是左撇子!
這是他三十年前的得意之作,當時還被他師父誇獎過,怎麼到了這個年輕人嘴裏,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可偏偏對方說得每一個細節,都跟他當年的情況一模一樣!
這簡直不是人了!是神仙吧!
兩位老藥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敬畏,再也不敢有半點輕視之心,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邊,像兩個聽課的小學生。
孫天闊的心裏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為,父親讓他恭敬對待方宇,是因為方宇的醫術高明。
現在他才明白,這哪裏是高明,這簡直就是通神!
這種本事,已經超出了醫術的範疇,更像是一種......道!
他看著方宇的背影,心中再無半點懷疑,隻有無盡的慶幸。
慶幸自己今天沒有怠慢,慶幸自己把劉武那個蠢貨給趕走了。
為了這麼一個人物,別說得罪一個劉家,就是得罪十個劉家,也值了!
方宇將整個珍品庫逛了一圈,最後停下腳步,對已經徹底麻木的孫天闊道:“藥材不錯,但你們不會用,白白浪費了,行了,出去吧,我給你們開個方子。”
“是,是!方先生請!”
孫天闊連忙躬身在前麵引路,姿態比之前還要謙卑百倍。
回到百草堂的待客廳,孫天闊親自為方宇研墨鋪紙,恭敬的模樣,讓旁邊站著的幾個百草堂高層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是人精,從大少爺這態度,就已經猜到了剛剛在珍品庫裏發生了什麼。
能讓孫天一向眼高於頂的大少爺服帖成這樣,這位年輕的方先生,本事絕對大得嚇人。
方宇也不客氣,拿起筆,筆尖在墨盤裏輕輕一點,便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
字跡蒼勁有力,筆走龍蛇,完全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寫出來的。
孫天闊在一旁看著,隻見方宇筆下寫出的一味味藥材,讓他眼皮直跳。
“千年雪蓮,一株。”
“五百年野山參,三兩。”
“深海沉香,一錢。”
“天山冰蠶,一對。”
......
每一味藥材,單拎出來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貝,隨便一樣都能讓普通的中藥房當成鎮店之寶。
可現在,它們卻像大白菜一樣出現在同一張藥方上。
孫天闊心裏暗暗咋舌,這手筆,也太大了!
換做別人開出這樣的方子,他肯定要罵對方是瘋子,是來敲詐的。
可現在開方子的人是方宇,他心裏非但沒有半點不快,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神醫出手,用的自然是神藥。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裏盤算,這些藥材雖然珍貴,但以孫家的底蘊,咬咬牙還是能湊齊的。
隻要能治好爺爺的病,就算把整個珍品庫搬空,他也心甘情願。
方宇寫得很快,一連寫了十幾味珍稀藥材,最後,在藥方的末尾,他筆鋒一頓,輕輕寫下三個字:
“車前草。”
孫天闊愣住了。
車前草?
他是不是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湊近了仔細看,沒錯,就是車前草那三個字。
這......這是什麼情況?
前麵一堆王炸,最後突然冒出來一個三?
車前草是什麼?
那不就是路邊、田埂上隨處可見的野草嗎?
在鄉下,甚至都有人拿來喂豬的。
這種東西,也能上得了方神醫的藥方?
旁邊站著的幾個高層也都看到了,一個個麵麵相覷,滿臉的困惑。
“方......方先生,您寫的這個,是車前草?”孫天闊實在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怎麼,有問題?”方宇抬起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沒,沒問題!”孫天闊被他看得心裏一突,連忙擺手,“隻是......這車前草太過尋常,我怕我們百草堂的藥材配不上您的方子,要不......換一味別的?比如龍舌草,或者鳳尾花?”
他生怕是方宇筆誤,或者是在考驗他。
方宇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沒解釋太多,隻是在車前草三個字後麵,又添上了一行小字。
“秋分後三日,子時帶露采摘,根部需留三寸土,采摘後不可見光,以玉器盛放,即刻送來。”
寫完,他將筆一放道:“就這個,一味都不能少,一樣都不能錯。”
孫天闊看著那行小字,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是采藥?怎麼跟小說裏寫的天材地寶出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