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救我!”
求救聲細碎又微弱,像小貓嗚咽,悶在肚子裏,低啞、破碎,連哭喊都發不完整,帶著瀕死的顫抖。
宋樂如被困在黑暗裏,拚了命的要伸手去拉孩子,卻總是差了點力氣,她氣息猝斷,冷汗如雨,心跳早已淩亂,她無能為力!
她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眼睜睜的看著孩子在麵前倒下去。
“不要!”
她發出痛苦的叫喊,接著一頭坐了起來。
是夢。
氣息急轉而下,好久才平息。
幸好是夢。
她抬手捂著蒼白的臉龐,手腕上還有住院的手環,上麵寫著。
患者:宋樂如
科室:產科
年齡:27
這裏是產科,但她不是來生育的,是做引產手術。
備孕兩年,好不容易懷孕,卻在孕五個月時孩子胎死腹中。
她精神崩潰,住院兩天以來,每一次都夢到了孩子夭折。
她想要一個肩膀。
一看時間,也才晚上十點,周景鑠應該還沒睡,便打了電話過去。
周景鑠很快接了,壓低聲音,“老婆,這麼晚怎麼了?”
宋樂如聲音還有噩夢中的後怕嘶啞,“你能來醫院陪陪我嗎?”
周景鑠,“我媽最近有點失眠,需要我給她講故事她才能睡著,才講到一半兒。老婆乖乖的,我明天再來陪你好不好?”
宋樂如的眼神暗了下去,她看著宛如世界盡頭的黑暗病房,一聲都沒吭,默默的掛了電話。
原來媽媽的有點失眠比老婆引產住院還重要。
隔天,周景鑠到了醫院,抱著她哄了一會兒,便提了一個要求。
他媽要去三亞看旗袍秀,要周景鑠陪同。
周景鑠說,“我媽喜歡的旗袍展今晚是高、潮階段,若是錯過可能又要等好幾年。白天我陪你,晚上我陪她,我不能讓她覺得娶了媳婦兒就忘了娘。”
這會兒宋樂如才吃完軟化宮頸的藥不到一個小時,藥效正好發作,小腹墜痛,血一直往下湧。
她臉色蒼白,呼吸緩慢。
整個人都接近痙攣。
周景鑠晃了晃宋樂如的肩膀催促宋樂如同意。
她的肚子更疼了,虛弱的說,“還有半小時就要去做引產手術,你忘了嗎?”
“我向醫生谘詢過,你這種情況可以等明天做,我明天趕回來陪你,好嗎?”
真好笑,做引產手術還得給他媽看展覽而讓步。
宋樂如從他懷裏退出來,精神無力的看著他,“我要是不同意呢?旗袍展很重要嗎?你的孩子沒了你不該陪嗎?你不知道我為了懷上這個孩子做了多少努力,吃過多少藥?”
“當然該陪,我也知道你很想生下我們愛情的結晶。”周景鑠看不見她的疲憊和痛苦,露出為難的神色,繼續遊說。
“你和我媽都很重要,隻是我媽柔弱離不開我,你一直都是堅強的,之前很多次做產檢你也都是一個人來,你也沒有需要過我,不是麼。”
宋樂如怎麼會不需要?
可他媽今天頭疼要去醫院,明天手上素了要去金店,上午去做頭發要接送,下午要買衣服得讓兒子過來參考。
她住院這幾天,一到晚上他媽就開始失眠,需要兒子哄睡。
他永遠都在陪他媽媽。
她算什麼?
宋樂如失望透頂,心裏鋪天蓋地的翻湧。
她知道他隻是裝作和她商量,其實心裏早就有了打算。
要是她同意了,他和他媽能在她引產住院而他們出去玩時更加的心安理得。
宋樂如說,“隨你便,你自己掂量。”
周景鑠直接默認她同意了,欣喜的在她額頭親了親,“我就知道老婆通情達理,我也知道你會跟我一起孝順我媽,我走了,你在醫院好好休息。”
他走了出去。
宋樂如聽到他走在樓梯道的電話聲音,“媽,樂如同意了,你趕緊收拾行李,我回來接你。”
血滲透過了衛生巾,打濕了宋樂如的褲子,她捂著絞痛的小腹。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宋樂如忍著沒有哭出聲,她覺得難堪,覺得丟人。
太傷心,肚子太疼,身體撐不住倒了下去。
耳邊最後的聲音是路人的驚呼:“這姑娘流血太多了!護士!護士!”
再醒來時,宋樂如已經躺在了冰冷的手術床上。
醫生戴著口罩,語速很快:“你家屬呢?手術需要簽字!”
宋樂如嘴唇發幹,聲音像從喉嚨裏刮出來的,刺痛嘶啞,“孩子是我的,手術同意書,我自己簽。”
她疼的拿筆的手都在顫抖,在護士的協助下簽了字,然後打麻藥,之後陷入了昏迷。
從手術室轉到病房,整個人昏天黑地,渾渾噩噩。
病房裏寂靜無聲,像無盡的深淵。
夜裏十點電話響了,這時宋樂如的眩暈好了一些,便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是周景鑠發來的短視頻。
點開,婆婆穿著無袖旗袍在鏡頭前轉著圈圈,笑的甜蜜且快樂。
“兒子,我美嗎?”
“美,我媽最漂亮,像30出頭。”
“盡胡說,你咋不說我和樂如一樣美,媽媽可沒有樂如好看。”
“都很美。”
婆婆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對他的回答很不滿意,也不笑了,轉個身就走。
宋樂如麵無表情的把視頻看完。
周景鑠發來了文字:老婆,看我媽穿旗袍多合適,我給你也買一條。
宋樂如回複:不需要,讓讓呢?
讓讓是宋樂如和周景鑠六年前在河邊撿的孩子,他們一起收養了,下個月過6歲生日。
周景鑠回複:他在家。
宋樂如頓住,立刻一個電話打過去,因為身體虛弱聲音透著沙沙的無力:“你們出門沒有把讓讓帶著?”
周景鑠那邊很吵,但他的聲音很好聽,“他一個人在家可以的。”
這時婆婆接話,“他都6歲了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兒,樂如,你別太慣著他,男子漢就該早點獨立。”
一股無名火湧上來,“你一個55歲的女人在家會害怕,你晚上還要你兒子給你講故事哄你睡覺,卻認為一個還在上幼兒園的孩子能獨自在家過夜,你說的是人話嗎!”
婆婆靜了一瞬,然後委屈的說,“樂如,你在吼我嗎?”
周景鑠當即開始斥責:“樂如,你有點過分了,怎麼能對媽媽說這種話,給我媽道歉。”
宋樂如氣到失語,以前為什麼沒發現周景鑠是媽寶男,沒發現他那麼的孝順。
隻覺得他對他媽好,覺得這人孝順有責任心,一定是個好男人。
她當初看中的是這一點,現在傷她最深的也是這一點。
之前總念他幼年喪父,婆婆不易,處處退讓,可她的體諒讓他們變本加厲。
宋樂如不知道還在堅持什麼,這樣的婚姻又有什麼意義。
她冷靜的說道,“你回來後我倆就離婚,你跟你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