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僵局是被一通電話打破的。
我口袋裏的手機震了第三下,我才敢接。
是公司行政小林。
她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裏嘈雜。
「程總......您快來一趟吧。樓下來了一堆人,在舉橫幅,說您涉嫌詐騙......」
「保安攔不住,他們說是銀行風控部,要進來協助調查。李總剛才下來看了一眼,臉都黑了。」
我手指一緊。
客廳裏所有人都聽見了。
薑若曦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讓我心裏咯噔一下。
她突然換了副表情,聲音軟下來。
「程先生,您看,事情已經鬧到您公司了。」
「您賬戶在我們行有關聯企業戶,被定性高危,自動觸發聯動。」
「您要是現在配合轉回,我們撤函撤人,半小時之內,您公司一切照舊。」
「程先生,您也是上班的人,您老板今天看見樓下橫幅,明天會怎麼想您?」
這話說得輕飄飄,聽著像勸,落地全是刀。
霍先生的臉色更難看了。
陶安平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程先生,事急從權。」
「您先把款項轉回,我們銀行可以立刻給您辦一筆三十萬的應急貸款,利息全免,今天下午就能到賬。」
「這是我們的誠意。」
民警沒說話,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點東西,像在提醒,也像在等我做決定。
我盯著茶幾上的錄音筆。
三十萬應急貸款,聽上去比天上掉的還圓。
可我太清楚了。
錢一轉回去,監控可以設備故障,錄音可以送檢三個月,那句訛銀行可以變成客戶情緒激動,樓下那條橫幅可以內部誤發。
我成了那個一開始就想私吞、被勸說後才迷途知返的刁民。
而那筆貸款,三十萬,三年還清白紙黑字簽下去,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我抬起頭。
「陶行長,貸款不用。我的三個條件,一條都不能少。」
薑若曦嘖了一聲:「不識抬舉。」
陶安平的臉徹底沉下來。
「程先生,您再僵下去,您那個工作還要不要?」
「您公司李總,可經不起一個被銀行公開點名高危的員工。」
這句話像針,紮得很準。
我深吸一口氣。
「陶行長,上午十一點五十四分,我第一次跟薑櫃員說我趕時間,中午十二點零七分,我第一次提醒她金額不對,中午十二點零九分,她讓我下一位。」
「這三個時間點的監控,加上櫃台叫號記錄,麻煩您一並提供。」
陶安平沉默了幾秒。
「中午營業高峰,部分攝像頭存在數據寫入延遲。」
我笑了。
「巧,真巧。」
薑若曦立刻炸了:「警官您聽見沒,他汙蔑我們銀行!」
但這時,霍先生終於忍不住了,把公文包往茶幾上一放。
「陶行長,我那一百萬,到底是你們櫃員失手劃走的,還是被程先生騙走的?」
「今天,必須給我一個準話。」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李總。
「硯舟,公司樓下,橫幅掛了三條。」
「你最好半小時之內,給我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