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渾身發抖。

她看著我，眼睛紅腫。

"陸遠......"

"你告訴媽，這不是真的。"

她的聲音在顫。

和上一世看守所裏，一模一樣的話。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媽看著我，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你不說話......"

"那保險單是怎麼回事？"

"那個視頻又是怎麼回事？"

"陸遠，你回答媽！"

我能說什麼。

說我重生了？

說這一切都是局？

說我已經知道了真相？

不能。

我什麼都不能說。

我媽見我不說話，整個人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林悅立刻扶住她。

"媽，您別氣壞了身子。"

我媽推開她的手。

她顫抖著站直，看著我。

那雙眼睛裏，原本的信任，正在一點一點崩塌。

"陸遠。"

"媽這輩子最相信你了。"

"可這些證據......"

"連警察都說是真的。"

"媽不知道還能信什麼。"

那一刻，我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住。

上一世，就是在這樣的眼神裏，她說出了那句"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這一世，她還沒說出來。

但已經快了。

兒子從人群後麵擠出來。

他看著大伯揪著我的領子，看著二姑在罵我，看著表哥舉著手機。

他小小的身體在發抖。

"爸爸不是壞人！"

他衝上來，擋在我麵前。

"我爸不是壞人！你們別打他！"

林悅走過來，蹲下身，抱住兒子。

"念念，乖。"

"爸爸做了壞事，媽媽知道你心疼他。"

"可你不能撒謊啊。"

兒子拚命掙紮。

"我沒撒謊！"

"昨天晚上你打電話，我都聽見了！"

"你說什麼'快了'！你說什麼'這次一定行'！"

"媽媽你才是壞人！"

林悅的臉瞬間僵住了。

但隻是一瞬。

她眼眶一紅，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念念......"

"是不是爸爸教你的？"

她轉頭看向所有人，淚流滿麵。

"你們看，他連九歲的孩子都教唆。"

"他到底還有沒有人性？"

大伯氣得渾身發抖。

"陸遠！你連兒子都利用！"

二姑衝過來要拽走兒子。

"這孩子被他爸教壞了！送回他外婆家！"

我媽猛地站起來。

"住手！"

她顫抖著把兒子抱進懷裏。

可她抱住兒子的那一刻，眼睛卻看向我。

那眼神裏，有心疼，有猶豫。

但更多的，是動搖。

她相信兒子說的話。

可她也無法解釋那些證據。

那些權威機構蓋了章的證據。

她在兩個真相之間，開始崩潰了。

警察走到我麵前。

"陸先生。"

"鑒於當前情況，請你跟我們回局裏協助調查。"

大伯在後麵喊。

"抓起來！必須抓起來！"

二姑在罵。

"殺父騙保的畜生！"

林悅在哭。

"我嫁給他這麼多年，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畜生！"

所有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堵牆，把我圍得密不透風。

我看著滿屋子的人。

每張臉都寫著審判。

每雙眼睛都像刀子。

整個走廊，沒有一個人能替我說話。

連我媽，都已經站在崩潰的邊緣。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伸出雙手。

警察拿出了手銬。

冰冷的金屬，慢慢靠近我的手腕。

林悅從指縫間抬起眼，看向我。

那眼神裏，是藏不住的、一閃而過的得意。

和上一世靈堂前，一模一樣。

就在手銬即將扣上的那一瞬。

走廊盡頭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砰的一聲。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林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順著所有人的目光，轉過頭。

看清來人的瞬間。

我笑了！

而林悅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她整個人猛地後退一步，撞在了牆上。

那一刻她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東西。

我知道，那叫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