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家宴,我因為騎著電動車赴宴,連主桌都沒資格坐。
小姨媽正唾沫橫飛地推銷她的“神奇鞋墊”,揚言交十萬就能財務自由。
我不過提了句“這是傳銷”,就被她一杯滾燙的茶水潑在腳下。
“沈南誠,你一個吃軟飯的窮酸貨,也敢擋老娘的財路?”親戚們輪番上陣將我和老婆罵得狗血淋頭,嶽父更是要將我們趕出酒店。
麵對一桌子勢利眼,我拉起慕雪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救不活一群排隊跳崖的人,但我可以坐在最高處的寫字樓裏,靜靜欣賞他們粉身碎骨的慘狀。
1
“沈南誠,你個吃軟飯的窮酸貨,還不趕緊帶著你老婆滾!以後別說認識我們,嫌丟人!”
嶽父尖銳的嗓音在酒店大堂回蕩。
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正討好地給小姨媽端茶倒水。
小姨媽張桂花翹著二郎腿。
她腳上那雙鑲著廉價水鑽的高跟鞋,剛剛狠狠碾過我的腳背。
“擋老娘的財路,這就是下場。”她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
轉身拉起慕雪的手。
慕雪的手很涼,掌心全是冷汗。
“南誠,我們走。”她的聲音在發抖。
眼眶紅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我牽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出酒店大門。
身後的嘲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一對廢物,活該窮一輩子!”
“就是,連十萬塊錢都拿不出來,還敢說張總的鞋墊是傳銷。”
“等張總當上大區經理,有他們哭的時候。”
走到我的破電動車旁。
慕雪終於忍不住,捂著臉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為什麼......我爸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心疼地拍著她的後背。
“因為他被張桂花洗腦了。”我平靜地說。
兜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我掏出手機,是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張桂花正在裏麵瘋狂刷屏。
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彈了出來。
我點開語音轉文字。
“家人們!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我已經成功拉到五個親戚入夥了!”
“隻要交十萬,下個月大家都是百萬富翁!”
“至於那個騎破電動車的沈南誠,就讓他爛在泥溝裏吧!”
“他這種底層垃圾,一輩子都體會不到財富自由的快樂!”
群裏立刻跟上了一排排大拇指和鮮花表情。
全是那些剛才在酒桌上對我冷嘲熱諷的親戚。
二舅:“跟著張總幹,別墅靠大海!”
三姨:“張總威武!我明天就把養老錢取出來投進去!”
我看著屏幕上這些狂熱的文字。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發送完畢。
我直接將群裏除了嶽父之外的所有親戚,全部拉黑。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
救不活一群排隊跳崖的人。
但我可以坐在最高處,靜靜欣賞他們粉身碎骨的慘狀。
剛收起手機,慕雪的電話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爸爸”兩個字。
慕雪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慕雪!你個不孝女!”
嶽父暴怒的吼聲從聽筒裏炸開。
“你馬上給我滾回來!給你小姨媽磕頭認錯!”
慕雪死死咬著嘴唇。
“爸,南誠沒說錯,那真的是傳銷,你們會被騙光錢的。”
“放屁!”嶽父破口大罵。
“你小姨媽馬上就要升區域總代了!她這是帶全家發財!”
“你個白眼狼,我看你是被沈南誠那個廢物灌了迷魂湯!”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拿五十萬首付出來支持你小姨媽,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慕雪的眼淚再次決堤。
“爸,那五十萬是我和南誠攢了五年買房的錢啊,不能動啊。”
“什麼買房!跟著你小姨媽幹,下個月直接買別墅!”
嶽父毫不退讓。
“趕緊把錢轉過來,不然你們倆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慕雪絕望地看著手機屏幕。
“南誠,我們該怎麼辦?”
她緊緊抓著我的衣袖,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我反握住她的手。
“上車。”我跨上電動車。
“去哪?”她愣了一下。
“去市中心,環球貿易中心。”
慕雪瞪大了眼睛。
“去那裏幹什麼?那裏的東西我們買不起的。”
“去看看我們未來的辦公室。”我發動車子。
那棟樓,是我的產業。
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她。
因為時機未到。
電動車在繁華的街道上穿梭。
半小時後,我們停在了環球貿易中心樓下。
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這裏是全市最頂級的商業中心。
出入的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
我拉著慕雪走進大堂。
保安看到我,剛要鞠躬打招呼。
我用眼神製止了他。
“南誠,我們來這裏幹嘛?”慕雪顯得很局促。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隨便看看。”我帶著她走向直達頂層的專屬電梯。
“別亂走,這裏保安很凶的。”她拉住我。
“沒事,沒人敢趕我們。”我按下指紋。
電梯門緩緩打開。
慕雪驚愕地看著我。
“你怎麼能開這裏的電梯?”
“我有個朋友在這裏當物業經理。”我隨便編了個理由。
電梯直達頂層。
這裏有一整層空置的豪華辦公室。
落地窗外,整個城市的景色盡收眼底。
“哇......”慕雪忍不住發出驚歎。
她走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這裏真漂亮。”她輕聲說。
“喜歡嗎?”我站在她身後。
“喜歡是喜歡,可是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她苦笑了一下。
“南誠,我們回家吧,別在這裏做夢了。”
“那五十萬是我們買房的最後希望,絕對不能讓我爸拿走。”
我看著她疲憊的側臉。
心裏湧起一陣酸楚。
“放心吧,錢在你的卡裏,誰也搶不走。”
我向她保證。
“可是我爸他......”慕雪欲言又止。
“他如果不聽勸,總要付出代價的。”我語氣平靜。
慕雪歎了口氣。
“走吧,回我們那個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她拉著我往電梯走。
“沈南誠,你以後別再說大話了,踏踏實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我看著她認真的眼神。
點了點頭。
“好,都聽你的。”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
是物業經理發來的。
“老板,張桂花剛剛打電話來谘詢一樓展廳的租賃事宜。”
我冷笑一聲。
回複了兩個字。
“吊著。”
2
“慕雪啊,你爸突然暈倒了,在醫院搶救呢!你快回來啊!”
三天後的一個下午。
慕雪的手機裏傳出小姨媽張桂花焦急的哭喊聲。
慕雪正在廚房洗菜。
聽到這話,手裏的盤子“啪”地摔在地上。
碎成了幾瓣。
“小姨媽,你在哪家醫院?我爸怎麼了?”慕雪的聲音瞬間變了調。
“還在老房子裏等救護車呢,你快點帶沈南誠過來,晚了就見不到你爸最後一麵了!”
電話那頭亂作一團。
背景裏還有其他親戚的雜音。
“好,我馬上來!”
慕雪掛斷電話,手足無措地解下圍裙。
“南誠,快,我爸出事了!”
她拉著我就往外跑。
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我皺了皺眉。
直覺告訴我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嶽父身體一向硬朗,怎麼會突然暈倒?
而且張桂花那個唯利是圖的女人,會有這麼好心幫忙叫救護車?
但我沒有多說。
“別慌,我帶你去。”
我騎上電動車,載著慕雪一路狂奔。
闖了兩個紅燈,終於趕到了嶽父住的老破小家屬院。
慕雪連滾帶爬地衝上三樓。
“爸!爸你怎麼了!”
她用力拍打著防盜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小姨媽張桂花。
她臉上哪有一點焦急的樣子。
反倒塗著厚厚的口紅,笑得像朵老菊花。
“哎喲,慕雪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慕雪愣住了。
她衝進客廳。
隻見嶽父好端端地坐在沙發上。
手裏還端著一杯熱茶。
旁邊圍著幾個端午節那天在酒桌上見過的親戚。
二舅、三姨都在。
桌上堆滿了那種散發著劣質橡膠味的“神奇鞋墊”。
“爸,你......你沒暈倒?”慕雪喘著粗氣。
嶽父放下茶杯,冷哼了一聲。
“我要是不裝病,你能回來嗎?”
慕雪呆立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
“你騙我?你拿自己的命騙我?”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怎麼跟你爸說話呢!”張桂花走上前。
她一把將防盜門反鎖,拔下了鑰匙。
“你爸這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咱們全家好。”
我站在慕雪身後。
冷眼看著這群跳梁小醜。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我冷冷地開口。
張桂花瞥了我一眼,翻了個白眼。
“沒你這個窮酸貨說話的份,閉上你的臭嘴。”
她轉頭看向慕雪,換上了一副笑臉。
“慕雪啊,小姨媽現在就差你這五十萬的業績,就能升大區經理了。”
“隻要你把買房的錢拿出來買鞋墊,下個月小姨媽給你分紅一百萬!”
慕雪氣得渾身發抖。
“我說了,那是我們買房的錢,絕對不可能給你們搞傳銷!”
“放肆!”嶽父猛地一拍桌子。
他站起身,指著慕雪的鼻子。
“什麼傳銷!這是國家扶持的陽光工程!”
“你小姨媽帶我們發財,你不感恩就算了,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我養你這麼大,現在用你五十萬怎麼了?”
慕雪眼淚流了下來。
“爸,那是南誠每天加班熬夜,甚至去工地搬磚才攢下來的錢啊。”
“關我屁事!”嶽父毫不講理。
“他既然娶了你,他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
“今天你必須把銀行卡交出來!”
二舅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慕雪,你爸生你養你容易嗎?現在是他需要你的時候了。”
三姨也湊過來。
“女孩子家買什麼房,以後還不是要便宜了外人。趕緊拿出來投資。”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像一群吸血的蒼蠅,圍著慕雪嗡嗡作響。
慕雪捂著耳朵,拚命搖頭。
“我不交!我死也不交!”
她轉身想去開門。
“南誠,我們走!”
張桂花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慕雪的帆布包。
“想走?沒那麼容易!”
她用力一拽。
帆布包的帶子斷了。
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口紅、紙巾,還有一部手機和一張身份證。
張桂花像餓狗撲食一樣,迅速撿起手機和身份證。
塞進了自己的懷裏。
“小姨媽,你幹什麼!還給我!”慕雪急了。
“還給你?等你把五十萬轉過來,我自然會還給你。”
張桂花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口。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上前一步,捏住張桂花的手腕。
“拿出來。”我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張桂花殺豬般地叫了起來。
“哎喲!打人啦!沈南誠打人啦!”
嶽父見狀,抄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朝我砸過來。
“你個小畜生,敢在我家裏撒野!”
我側身躲過。
煙灰缸砸在牆上,摔得粉碎。
二舅和三姨也衝了上來,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快!把慕雪關進臥室!”嶽父大喊。
張桂花趁機掙脫我的手。
她和另外幾個親戚連拉帶拽,將慕雪往臥室裏推。
“南誠!救我!”
慕雪拚命掙紮,高跟鞋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砰!”
臥室門被重重關上。
傳來了反鎖的聲音。
我猛地甩開二舅和三姨。
眼神冰冷地盯著嶽父。
“今天你不把這五十萬首付拿出來買鞋墊,就別想走出這個家門半步!”
嶽父氣喘籲籲地指著臥室門。
“沈南誠,你趕緊滾回去拿錢,不然這輩子都別想見到慕雪!”
3
“爸!這是我和南誠攢了五年的買房錢啊!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嗎!”
慕雪絕望的哭喊聲隔著木門傳來。
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站在客廳中央。
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嶽父走到門前,隔著門板大罵。
“我是你老子!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你小姨媽帶我們發財,你個白眼狼還不領情!”
“你要是敢不給,我就死給你看!”
他用力踹了一腳門板。
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掉落。
張桂花在一旁嗑著瓜子。
瓜子皮吐了一地。
“姐夫,別跟她廢話,餓她兩天,看她交不交。”
她扭頭看向我。
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
“沈南誠,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麼?等我請你吃晚飯啊?”
“趕緊滾回去湊錢!”
我沒有理她。
徑直走到臥室門前。
“慕雪,別怕,我在這裏。”我貼著門縫說。
“南誠......你快走,別管我,他們瘋了......”
慕雪的聲音斷斷續續。
“想走?”二舅冷笑一聲。
他從廚房拿出一把菜刀。
在手裏掂量著。
“今天沒見到錢,誰也別想走!”
三姨也抄起了一把掃帚。
這群親戚,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百萬分紅”。
已經徹底變成了張桂花的打手。
我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如果我硬闖,這群失去理智的人肯定會傷到慕雪。
我必須先穩住他們。
“好,我去湊錢。”我深吸一口氣。
“這就對了嘛。”張桂花笑得花枝亂顫。
“早這麼聽話,何必受這皮肉之苦呢。”
嶽父打開防盜門。
“滾吧!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五十萬到賬!”
“不然,我就把慕雪嫁給張總的上線王總!”
“人家王總可是答應給一百萬彩禮的!”
我猛地回頭。
眼神像刀子一樣紮在嶽父臉上。
嶽父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
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看什麼看!趕緊滾!”他強撐著喊道。
“沈南誠你個廢物滾遠點!慕雪現在是我們家的人,沒你的份!”
張桂花在一旁添油加醋。
我轉身下樓。
走出家屬院。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昏黃。
我坐在電動車上,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拿出手機。
撥通了物業經理的電話。
“老板,有什麼吩咐?”
“帶十個保安,穿便衣,來城南老家屬院。”
“是!”
掛斷電話。
我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你們以為這五十萬是那麼好拿的嗎?
我在樓下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期間給慕雪發了無數條微信。
全都是石沉大海。
打電話也是關機。
顯然,張桂花已經徹底控製了她的通訊。
夜裏十一點。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口。
十個身材魁梧的保安悄無聲息地走下車。
帶頭的物業經理走到我麵前。
“老板,人都到了。”
“在下麵守著,不要讓任何人跑了。”我扔掉煙頭。
“是。”
我獨自一人,再次走上三樓。
樓道裏靜悄悄的。
隻有我踩在水泥台階上的腳步聲。
走到門前。
裏麵隱約傳來張桂花的聲音。
“慕雪,你就簽了這份協議吧。”
“把錢轉過來,小姨媽給你介紹個身價過億的大老板。”
“跟著沈南誠那個窮鬼有什麼出息?”
緊接著是慕雪虛弱的拒絕聲。
“滾......我不簽......”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嶽父的怒吼聲隨之而來。
我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後退兩步。
抬起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