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殷司衡見麵必掐,掐必見血。
得知我是沈家抱錯的孩子那天,殷司衡是第一個來看熱鬧的。
“喲,沈南枝,原來你是個假貨啊,怪不得這麼沒教養。”
我直接猛地撲上去,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他用盡力氣都沒把我推開。血從齒縫滲出來,他疼得悶哼,錯愕地看著我,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你是狗嗎?!”
我這才鬆開嘴,舔了舔嘴角的血。
他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居然笑了:“沈南枝,你是第一個敢咬我的人。”
“那你記住了,”我擦著嘴說,“以後還有更讓你驚喜的。”
而沈明珠被認回沈家的第一天,就穿著真絲睡袍站在我臥室門口,把沈家老宅上上下下逛了個遍,最後在我麵前停下。
“姐姐,這間臥室采光真好,”她歪著頭,笑得天真無邪,“不過現在我才是沈家真正的千金,這間房應該讓給我吧?”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司衡哥哥也是我的。姐姐,你不會連這個也要搶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臥室,是因為她提到殷司衡時那種篤定的語氣——好像那個男人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而我,一個冒牌貨,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行。
既然她說我鳩占鵲巢。那我就占到底給她看。
當晚,我潛入了殷司衡的臥室。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灰色的瞳孔像兩顆冷星。“沈南枝?你瘋了?”
“嗯,瘋了。”我說。
我用了從基因黑市搞來的反轉劑——據說連SSS級基因戰士都扛不住。
他果然沒扛住。
或者說,他沒想扛。
第二天早上,我在他鎖骨上留下了一排新鮮的牙印,然後肚子裏揣著他的基因原液,從窗戶翻了出去。
他在身後喊:“沈南枝!你給我等著!”
我頭也沒回。“等著就等著。”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帶著我剛認識他時那種又痞又欠揍的語氣:“找到你,我讓你生不如死!”
我翻了個白眼跑得更快了。
五年後,我才知道他那句話還有下半句,“生不如死地想念我。”
不過那是後話了。
就這樣,我心驚膽戰躲了五年。
直到那天我去接兒子放學。
門口烏泱泱一群人,說有人在打架。
我眼睛一亮,跟著人群往前擠。來A城五年了,最大的遺憾就是這地方的民風太溫和,連個街頭鬥毆都難得一見。
人群自動讓出一塊空地。
我踮起腳尖往裏一看——
一個穿黑色作戰風衣的高大男人,和一個穿校服的小男孩,正打得不可開交。
高的那個出手又快又狠,每一招都帶著基因強化後的爆發力,但明顯在收著打。矮的那個小短腿蹬得虎虎生風,左勾拳、右直拳、虛晃一招再踢襠,招招都是正規的基因戰士格鬥術。
我喝了口手裏不知道誰塞過來的飲料。
嗯,這小孩打得不錯。
那小孩又一個掃堂腿,被男人輕鬆躲過,氣得小臉通紅。
“叔叔,你讓開!”
“不讓。”
“你擋我路了!”
“這路你家修的?”
男人偏頭躲過一拳,露出一張線條分明的側臉,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痞笑。
我手裏的飲料掉了。
那張臉,我做夢都會被嚇醒——雖然大部分時候是那種有點顏色的夢。
殷司衡。
他怎麼找到A城來了?
我揉了揉眼睛,盯著那模板刻出來似的一大一小。
同樣的深黑色頭發,同樣的淺灰色瞳孔,同樣不耐地抿著嘴角的弧度,連打架時喜歡先把左邊袖子卷起來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完了。
徹底完了。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家長,有人舉著生物光腕在拍,有人在起哄叫好。
“這小孩誰家的?有點東西啊!”
“打那個大人,加油小朋友!”
我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殷司衡伸出手,捏住殷念的後頸。
“走,找你家長去。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家長能教出你這種小魔頭。”
我喉嚨一緊,準備開溜。
就在這時,一聲怒吼從校門口傳來。
班主任踩著高跟鞋,一臉怒氣地衝過來。
“這位家長,你哪個班的?欺負我們學生?”
殷司衡難得尷尬,正要說話,人群裏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女人款款走來。
她自然地挽住殷司衡的手臂,朝班主任微微一笑。
“老師您好,不好意思,是我們冒昧了。”
“我們是這所學校的投資人,今天正好路過想看看學校環境。我未婚夫不太懂怎麼和孩子相處,如果冒犯了您的學生,我替他道歉。”
她說著,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得體。
班主任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哦,投資人啊,那也不能跟學生動手啊......”
沈明珠轉頭看向殷司衡,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司衡,你也是,跟小孩子較什麼真?”
我看著他們挽在一起的手,嘖嘖稱奇。
我壓了壓帽簷。
隻要沒被認出來,一切都好說。
就在這時,班主任突然出聲,叫住了我。
“哎,念念媽媽,你在這呢?我正要找你。”
我腳步一頓。
殷司衡的目光,正往這邊掃過來。
班主任走到我麵前,牽著殷念,“剛才念念跟那位先生鬧了點誤會,我想跟你說一下情況......”
我背對著殷司衡,聲音壓得很低。
“我現在有急事,特別急,回頭再聯係您行嗎?”
班主任愣了一下,看了看我的表情,又看看我身後。
“可是......”
我隨口編了個理由,彎腰一把抱起殷念。
殷念乖乖摟著我的脖子,一臉茫然。
我轉身就往旁邊的巷子裏鑽,飛快帶他回家。
殷念從我懷裏滑下來,仰頭看我。
“那個叔叔剛才一直在看你,你走的時候,他盯著你的背影看了好久。”
我沒說話,正打算把門關上,一隻手從外麵把門按住。
沈明珠站在門口,得意又虛偽地笑了笑。
“姐姐,果然是你,真是好久不見。”
“嘖嘖嘖,也怪不得司衡認不得你,你現在哪裏還有一點當年那個趾高氣揚的沈家大小姐的樣子。”
殷念從我腿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小臉繃得緊緊的,瞪著眼睛看她。
沈明珠注意到他的目光,低頭看過去,笑了。
“這是和哪個男人生的小野種?”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打斷她:“說完了?”
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從包裏抽出一張燙金請柬遞過來。
“姐姐,明天是我和司衡的婚禮。爸媽說,畢竟是養了二十年的女兒,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還是希望你能來。”
沈明珠把請柬塞進我手裏,湊近我耳邊。“對了,你藏起來的基因圖譜在我手裏。”
我挑起眉。
沈明珠退開半步,臉上掛著端莊得體的笑容,眼神卻陰狠。
“當初你走得急,落下一個牛皮紙袋。裏麵大概有二十幾張吧,都是你偷拍司衡的基因數據——然後畫成了那種東西。怎麼,得不到就自己畫來過癮?”
沈明珠歪著頭,笑意盈盈。
“聽說你當初本來要考帝國基因研究院的?可惜啊,當時是我讓爸媽斷了你所有經濟來源,害得姐姐上不了學了呢。”
“那些圖譜我翻過幾次,都是司衡的核心基因片段吧?按照帝國法律,偷拍頂級基因戰士的核心數據,可是要判十年的。”
我眯起眼睛看向她,“你想幹什麼?我已經離開沈家了,這麼多年你還不願意放過我嗎?”
她發出得意地笑聲。
“姐姐,你偷走了我人生這麼多年,這才哪到哪呀。”
“明天的婚禮,你要是來呢,那些基因圖譜我就還給你。你要是不來,我就在婚禮上把它們公之於眾,讓大家看看你有多惡劣。”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
“好,那你公之於眾吧,讓所有人都看看他的基因數據。”
沈明珠愣了一瞬,隨即臉漲得通紅。
“你不要臉!”
我笑了,掏出手機晃了晃:“對了,你要是覺得不夠勁爆,我這裏還有當年我跟他在床上坦誠相見......你懂的。你要不要也看看?”
其實我沒有,但我耍流氓慣了。
沈明珠的臉色鐵青。
“沈南枝,你無恥!”
我歪著頭,笑得燦爛。
她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你真是被沈家慣壞了,被趕出來這麼多年,脾氣還不懂收斂,你給我等著。”
她咬著牙,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我在她身後喊,“明天我絕對會去的,你不放不是人!”
殷念從門後探出頭。
“媽媽,你拍了什麼?”
我掐了一把他的小臉:“媽媽明天帶你去吃席。”
第二天,我如約回了沈家老宅。
沈明珠穿著拖尾婚紗走過來的時候,我正蹲在角落裏給殷念整理小西裝。
“姐姐,你來了。那正好,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我挑挑眉,看她想作什麼妖。
她拍了拍手,兩個黑衣保鏢從她身後走出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基因純度鑒定委員會的人馬上要來現場核查。後場缺人手做樣本登記,姐姐你閑著也是閑著,去幫忙記錄一下吧。”
我蹙起眉。“沈明珠,你請我來參加婚禮,就是讓我去打雜?”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裏全是施舍。
“就是記錄編號、核對名字,你現在不是當年在沈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了,這點活總該會幹吧?”
兩個保鏢架著我往後場的方向拖。
殷念衝過來,抱住我的腿。
“不許碰我媽媽!”
她朝保鏢使了個眼色,另一個保鏢上前,一把拎起殷念的後領,把他從我身邊提走。
“沈明珠!”我掙紮著喊,“你放開我兒子!”
“放心,我又不會把他怎麼樣。”她理了理頭紗,語氣輕飄飄的,“等你在後場幹完活,我保證你兒子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她頓了頓,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
“當然,前提是你把活幹好。要是搞錯了一個編號,溯源係統就會鎖定你——非法持有頂級基因樣本,可是要判十年的。”
保鏢把我拖進後場,扔在一堆基因樣本登記表和檢測儀器麵前。
“做完才能走。”
門從外麵鎖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坐下來開始幹活。
幹了快一個小時,手都寫酸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隨即是沈明珠的尖叫聲:“怎麼可能?我的基因純度報告上怎麼會出現S-099的汙染標記?”
“是誰動過我的樣本?”
我的心猛地一沉。透過門縫往外看。
沈明珠站在宴會廳中央,手裏舉著一份全息報告,臉色煞白。
“這不可能......我的基因純度是99.97%,怎麼可能被S-099汙染?除非......”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向後場的方向。
“沈南枝。”
安保衝進後場,把我架了出來。
殷念也被從角落裏拎了出來,小家夥手裏還捏著半塊馬卡龍,腮幫子鼓鼓的,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弄得有點懵。
沈明珠快步上前,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為什麼要在我婚禮上動手腳?S-099的基因汙染一旦被委員會記錄在案,我的基因純度評級就會永久降級。”
她眼眶泛紅,聲音發顫。“你就這麼恨我嗎?”
整個宴會廳瞬間爆發出一片嘩然,鄙夷唾棄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來。
幾個與沈家交好的太太已經皺起眉頭,對著我指指點點。
“聽說是那個假千金,嘖嘖,基因不好,果然幹不出好事。”
“怪不得,大野種生了個小野種,手腳不幹淨!”
殷念的小臉慢慢漲紅了,大聲反駁:“我不是野種,我媽媽才不會做這種事!”
但他的童聲在嘈雜的議論中顯得蒼白而無助。
我使勁掙紮,兩個安保死死按著我。核查官走到我麵前,麵無表情地說:“沈南枝,涉嫌惡意汙染他人基因檢測樣本,按照帝國法律,我們將對你提起公訴。”
沈明珠依偎向聞訊趕來的沈母,哭得梨花帶雨。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騷動。
殷司衡穿著黑色西裝,領帶鬆垮垮地掛在領口,他那雙淺灰色的瞳孔掃過全場,落在被安保按著的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五年前我咬完他脖子之後,他也是這麼笑的。漫不經心,又帶著點危險的意味。
他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從兜裏摸出一支煙,叼在嘴裏,沒點。就那麼叼著煙,慢悠悠地穿過人群。上百號賓客自動讓出一條路,沒有人敢擋在他麵前。
路過沈明珠身邊的時候,他甚至沒看她一眼,隻是輕飄飄地丟下一句:“哭小聲點,吵。”
沈明珠的哭聲卡在喉嚨裏,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走到核查官麵前,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夾在指間。
“我聽說,”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有人在我婚禮上搞事情?”
核查官皺了皺眉:“殷先生,沈南枝涉嫌——”
“涉嫌什麼?”殷司衡歪著頭看她,“汙染樣本?就她?”
他笑了一聲,伸手把我從安保手裏拽了出來。動作很隨意,像從貨架上拿一瓶水。兩個安保想攔,被他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他把我拉到身邊,低頭看了一眼我被扭紅的手腕,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沈明珠擦幹眼淚,語氣變得公事公辦。“核查官大人,還有一件事。”
她從手包裏掏出生物光腕,翻出幾張照片,遞給核查官。
“這是我姐姐畫的基因圖譜。內容......全是她偷拍我先生的基因數據,然後畫成的大尺度畫。”
她頓了頓,臉微微泛紅,像是難以啟齒。
“我先生是殷司衡,頂級基因戰士,殷氏集團的繼承人。這些基因圖譜嚴重侵犯了他的基因隱私權,而且畫的內容非常......不堪入目。”
警察接過手機,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基因圖譜現在在哪裏?”
“本來在我這裏。我姐姐今天來婚禮,就是想把圖譜要回去。但是我覺得,這種行為不能縱容。所以我要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她轉頭看向殷司衡,聲音軟下來。
“司衡,你說是吧?”
殷司衡抬起眼,走到核查官麵前,一把抱起殷念。
殷念被他突然抱起來,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
“我是孩子父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警察手裏的基因圖譜上。
然後他笑了。
“這些基因圖譜,不是她偷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