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琛,結婚三周年快樂。”
我端著溫熱的醃篤鮮走出廚房時,玄關處傳來了沉重的關門聲。
我下意識地勾起一抹溫順的笑,沒等我開口,就看見了顧言琛陰沉的臉色。
我平靜了一下情緒,剛想伸手去扶他,他卻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猛地揮手。
“啪!”
這一巴掌甩得極重,我毫無防備,整個人被扇得歪倒在餐桌旁,耳邊嗡嗡作響,精心準備的湯碗被帶翻,滾燙的湯汁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就在我疼得幾乎失聲時,眼前的虛空中,又跟往常一樣跳出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文字。
【哎呀,顧總今天在公司被那幾個老股東氣瘋了,血壓都上來了,蘇晚你就別在這個時候湊上去找不自在了。】
【其實顧總是有輕微抑鬱症和躁鬱傾向的,他動手是因為控製不住情緒,你看他眼神多痛苦啊,他心裏其實比誰都愛你。】
【蘇晚,你要學會體諒,男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你現在懂事一點,待會兒他清醒了肯定會心疼你的。】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死死盯著那些跳動的彈幕。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每當我對顧言琛的易怒產生懷疑時,這些自稱旁觀者的聲音就會出現。
它們告訴我,他的暴戾是病,他的冷漠是壓力。它們不斷地美化他的傷害,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然後告訴我這叫包容。
上個月,他因為我弄亂了他的文件,將我推搡在地,導致我膝蓋青紫了一個星期。
那時候彈幕說
【他隻是太在乎事業了,你是他最親近的人,他才會在你麵前卸下偽裝。】
於是,我忍著痛,反過來抱住他的腰安慰他,求他不要難過。
可現在......
我忍著手背被燙出的水泡,仰頭看著他,聲音顫抖:
“言琛,是不是公司遇到什麼難心事了?你如果心裏不舒服,可以跟我說,別這樣......”
“跟你說?跟你說有用嗎?”
顧言琛非但沒有平複,反而像是被觸到了逆鱗,他大步跨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領口,將我重重地推向沙發,
“蘇晚,你除了會在這兒裝模作樣地噓寒問暖,還會幹什麼?你隻會添亂!你懂不懂什麼叫事有輕重緩急?”
我的胳膊狠狠撞在沙發的木質扶手上,鑽心的疼。
“顧總,您別生氣了,晚晚姐肯定也是關心您。”
一個嬌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薇薇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來,她穿著得體的職業裝,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滿是擔憂。
她走到顧言琛身邊,假裝思考了一下後開口:
“隻是......晚晚姐,我今天下午給您打電話提醒過,顧總晚上的情緒不太穩定,您怎麼還非要在這個時候弄這些油膩的湯湯水水?您看,這不是讓顧總更煩躁了嗎?”
“薇薇,你跟她說這些廢話幹什麼?”
顧言琛厭惡地掃了我一眼,轉頭對林薇薇時,語氣竟軟了幾分,“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這個家也不至於雞飛狗跳。”
林薇薇垂下眼睫,語氣委屈又體貼:
“顧總別這麼說,晚晚姐可能......可能是覺得您平時陪她少了,在引起您的注意吧。”
顧言琛的臉色瞬間黑得徹底。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蘇晚,給薇薇道歉。”
我驚愕地抬起頭,眼角的淚水將視線模糊:“你說什麼?我給她道歉?”
【蘇晚,別強了,薇薇也是為了你們的婚姻好。】
【快道歉吧,男人都喜歡聽話的,你這麼硬碰硬,最後吃虧的是你自己。】
【哪怕是為了挽回他的心,低個頭又能怎麼樣?】
“我不會道歉的。”我咬著牙,倔強地看著他。
顧言琛冷笑一聲,眼神裏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他沒有再跟我多說一個字,直接帶著林薇薇走向了書房,甚至路過廚房的時候,還在酒櫃裏取出了我那瓶珍藏了好久的紅酒。
書房門“砰”的一聲關上,將我徹底隔絕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我機械地挪動身體,蹲在地上,看著那碗碎裂的醃篤鮮。
那是我特意去老街買的春筍,親手敲碎、慢火熬了四個小時的湯。
現在,它混合著瓷片和我的尊嚴,在這昂貴的大理石地麵上變成了一堆垃圾。
我挽起袖子給胳膊上藥,那裏已經紅腫了一大片。
每次他動過手,都會在事後抱著我流淚,說他壓力太大,說他病了,說他離不開我。
而我,竟然在那些彈幕的洗腦下,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了原諒。
為了他,我放棄了建築設計院的錄取通知書,因為彈幕說顧言琛需要一個賢內助,你在外麵拋頭露麵,會讓他沒有安全感。
為了他,我切斷了和所有朋友的聯係,因為彈幕說那些人隻會教你獨立,會破壞你們的感情。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隻會照顧他飲食起居的保姆,可換來的,卻是他變本加厲的暴力。
我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浸泡在洗潔精和油煙裏而變得粗糙的手,這雙手,曾經是拿繪圖筆的啊。
淩晨兩點,我是被一陣粗暴的推搡驚醒的。
顧言琛滿身酒氣地站在床邊,臉色猙獰:“醒醒!蘇晚,去給我煮碗醒酒湯。”
我迷糊地坐起來,腦袋昏沉得厲害:“言琛......家裏沒有食材了,這麼晚了,我也沒力氣煮......”
“沒力氣?我看你是長本事了!”
顧言琛猛地掀開我的被子,用力一拽,我整個人從床上摔了下去,額頭正好磕在床頭櫃的邊角上。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摸了一把,滿手是血。
就在這時,顧言琛手機響了,是林薇薇。
他在我麵前直接接通,林薇薇那做作的關懷聲在寂靜的深夜格外刺耳:“顧總,我已經到家了。我真的很擔心晚晚姐,她今天白天還跟我抱怨,說您總是加班不陪她,語氣挺衝的,我怕她又跟您吵架......”
“她還敢抱怨?”顧言琛的怒火被這幾句話瞬間點燃。
他猛地蹲下身,死死揪住我的胳膊,將我半提起來:“蘇晚,你吃我的穿我的,居然還敢在外麵壞我的名聲?誰給你的膽子?”
“我沒有......我根本沒跟她說過這些!”我拚命掙紮,額頭的血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裏,冰冷刺骨。
“啪!”又是一記耳光。
“還敢頂嘴!”他將我狠狠拽到牆角,那一巴掌扇得我眼冒金星。
林薇薇竟然還沒掛電話,在手機那邊火上澆油
“顧總冷靜點!別打了,晚晚姐可能是心裏有人了,所以才這麼排斥您......”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氣得全身發抖。
“夠了!”顧言琛一腳踢開地上的枕頭,語氣森然,“道歉,為你剛才的頂嘴和你的不檢點道歉!”
在極度的恐懼和高壓下,為了讓他停手,隻能渾身發抖地垂下頭,吐出那三個字:“對不起......”
第二天清晨,我頂著紅腫的臉和包紮好的額頭,依舊準時出現在廚房。
我以為退讓能換來片刻的寧靜,可當顧言琛看到桌上的三明治時,他直接抬手將其掃到了地上。
“我不吃麵包,你不知道嗎?”
他像看臟東西一樣看著我,
“蘇晚,你現在連頓飯都做不好了,你還有什麼價值?”
“言琛,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句話嗎?”我強忍著淚水質問。
“還敢頂嘴?是不是又想找打?”他揚起手,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看吧,蘇晚又在挑戰顧總的底線了。】
【她怎麼就學不會溫柔呢?非要在這個時候硬碰硬。】
我看著這些彈幕,第一次選擇了無視,隻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碎片。
這時,林薇薇的朋友圈跳出了通知。照片裏是一條璀璨的寶石項鏈,配文:【最好的工作獎勵,謝謝顧總。】
那是我上周求了他好久,想作為結婚紀念日禮物的款式。
“這條項鏈......”我抬頭看向正要出門的顧言琛,聲音沙啞。
“薇薇工作努力,這是她應得的。你這種隻會在家裏小心眼、無理取鬧的人,比不上她萬分之一。”顧言琛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離去。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涼透了。
晚上,顧言琛回來時,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致的禮盒。
林薇薇跟在他身後,一臉嬌羞地看著我,那眼神分明是在宣戰。
我正失神地走過客廳,顧言琛突然暴躁地推開我,似乎是嫌我擋了他的路。我後背重重撞在牆角,劇痛襲來的瞬間,我不小心撞到了他手裏的禮盒。
“啪嚓”一聲,裏麵的東西碎了。
那是顧言琛給林薇薇準備的生日驚喜。
“蘇晚!”顧言琛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可怕。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死死抵在牆上,雙眼猩紅,“你是故意的對不對?連薇薇的禮物你都敢動!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顧總,別生氣......”
林薇薇在一旁煽風點火,
“晚晚姐肯定是不平衡了,她隻是嫉妒我,您千萬別因為我氣壞了身體,再對晚晚姐動手就不好了......”
顧言琛的手越收越緊,我幾乎無法呼吸。
【蘇晚,你這回真的太過分了。】
【快跪下求饒吧,否則他真的會打死你的!】
【你離了顧言琛根本活不下去,快認錯!】
看著顧言琛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聽著那些依舊在PUA我的彈幕,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從我心底深處爆發出來。
“我受夠了!!!”
我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推開顧言琛,對著虛空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
“不要再騙我了!你不是病了!你隻是不愛我!你就是個畜生!”
彈幕在這一瞬間,詭異地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