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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宋美琳跟我離婚的理由很離譜——她說我穿衣服太醜,拉低了她的朋友圈審美。

“林一舟,你看看你,全身上下行頭加起來不到兩百塊!上次我閨蜜聚會,你穿著那件胳膊肘打補丁的舊夾克就來了,人家老公戴的是勞力士,你倒好,戴一塊表帶都斷了的破表!”

我沒告訴她,那塊“破表”是上個世紀某位收藏家托我修複的原裝歐米茄,市價三十五萬。我胳膊肘的補丁也不是窮,是今年巴黎時裝周的熱門元素,隻不過我這條褲子是二十年前姥姥做的。

“行,離吧。”我把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她愣了一下:“你......不爭一下?”

“爭什麼?爭你的朋友圈九宮格?”

紅本換綠本,四十分鐘。走出民政局,她掏出手機拍了張我的背影發朋友圈,配文:“終於解脫了,有些人注定配不上你的人生。”

點讚數秒過五十。

我笑了笑,騎上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後座綁著一箱待修複的老物件,慢悠悠騎回工作室。

我的工作室在老城區一棟民國小洋樓裏,門口掛著塊木牌——“一舟舊物修複”。聽起來像個窮手藝人,實際上這棟樓是我三年前全款買的。

推開門,滿牆都是等待修複的老鐘表、留聲機、銅質擺件。角落裏堆著幾個大木箱,裏麵是我上周從山西收來的明代家具殘件,光那一箱就花了兩百多萬。

手機響了。是方遠。

“聽說你離了?”

“嗯。”

“她什麼條件?”

“淨身出戶的是我。房子車子都給她了。”

方遠沉默三秒:“你名下那個國潮品牌‘一舟製’的股份——”

“跟她沒關係,婚前注冊的。”

“那她知不知道你就是‘一舟製’的創始人?那個去年銷售額破十億、被《潮流誌》評為年度最具影響力國牌的品牌?”

“不知道。”我拆開一個包裹,裏麵是一隻摔碎了的紫砂壺,“她隻知道我整天跟舊東西打交道,沒出息。”

“你就讓她這麼走了?不告訴她真相?”

“告訴她幹嘛?讓她哭著喊著回來分我的股份?”我把紫砂壺碎片排開,開始比對茬口,“那也太便宜她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下周六,‘一舟製’要在上海時裝周做開幕大秀。我打算親自上台。”

方遠倒吸一口氣:“你瘋了吧?你從來沒露過麵!”

“所以才有驚喜。”

掛了電話,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型錄音機。這玩意兒是我自己改裝的,複古款,能錄三小時。我按下錄音鍵。

“美琳,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說明你終於打開了梳妝台最下麵那個抽屜。你2020年投資民宿虧的三十萬,是我填的。你爸那輛被水泡了的奧迪,是我找人修好的,花了八萬。你每年年會抽中的‘特等獎’,其實是我托你們行政塞進去的。另外,‘一舟製’這個牌子的創始人,是我。你扔掉的那件帶補丁的舊夾克,上周剛被一個收藏家出價兩萬。祝好。”

我把錄音機放進那個抽屜,合上。她這輩子都不會打開那個抽屜——裏麵塞滿了過期的化妝品。

無所謂了。

此刻我隻關心手裏這隻摔碎的紫砂壺。如果是真的,值一套房。

宋美琳坐在周子衡的保時捷副駕上,心情不錯。

周子衡是她公司新來的創意總監,留學回來的,穿衣品味一流,朋友圈發張自拍都能收獲上百個讚。這才是她想要的人生。

“你前夫沒糾纏吧?”周子衡單手握著方向盤。

“沒有。他挺識趣的。”

“那就好。我有個朋友下周去上海時裝周,弄到了前排票,要不要一起?”

“當然要!”宋美琳眼睛亮了。上海時裝周,那可是她夢寐以求的場合。

周六,上海時裝周,某知名秀場。

宋美琳穿著新買的MiuMiu連衣裙,坐在第二排,舉著手機準備拍照。周子衡在旁邊幫她整理衣領。

“聽說今天有個特別神秘的品牌要做開幕秀,叫‘一舟製’,創始人從來沒露過麵,但去年銷售額破十億。”周子衡說。

“一舟製?”宋美琳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但沒多想。

燈光暗下來。T台中央升起一個旋轉舞台,音樂聲起,模特魚貫而出。

宋美琳正拍得起勁,忽然,T台盡頭的巨幕亮了。上麵出現一行字:

“一舟製·溯源——創始人首度公開。”

全場安靜。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一個人從升降台緩緩升起。

穿著一件灰色的、帶手工補丁的舊夾克。

戴著一條斷了表帶、用皮繩串起來的舊手表。

台下有人竊竊私語:“這穿的是什麼啊?地攤貨?”

宋美琳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張臉。那個補丁。那塊破表。

是林一舟。

“大家好,我是林一舟,‘一舟製’的創始人。”

他站在聚光燈下,聲音不緊不慢,“你們看到的這件夾克,是我姥姥三十年前做的。這塊表,是我修複的第一件藏品。‘一舟製’做的是舊物新生——把被丟棄的、被低估的、被遺忘的東西,重新賦予價值。就像這件夾克,有人說它是破爛,但我穿它上台,它就是潮流。”

全場掌聲雷動。

宋美琳的手機從手裏滑落,砸在腳背上,她毫無知覺。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個她嫌棄了一輩子的“窮鬼”,是國潮品牌的創始人?年銷售額破十億?

周子衡在旁邊說了句什麼,她沒聽見。

秀結束後,宋美琳瘋了似的衝到後台。被保安攔住了。

“我找林一舟!我是他——”

“抱歉,林先生現在不見客。”

她站在後台入口,像一尊雕塑。

手機響了。是母親趙玉芬。

“美琳,你快看新聞!‘一舟製’創始人亮相上海時裝周,身價至少五個億!那個創始人怎麼長得那麼像一舟?”

宋美琳掛了電話。她打開搜索引擎,輸入“一舟製創始人”。

出來了上千條報道。有一條格外刺眼——

“從舊物修複師到國潮頂流:林一舟的逆襲之路。”

文章底部有一張照片,是林一舟工作室的內景。滿牆的老物件,角落裏堆著幾個木箱。她認出來了,那是她從來不屑一顧的“垃圾堆”。

她翻遍了所有報道,沒有一條提到他的婚姻狀況。仿佛她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她顫抖著撥出林一舟的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她衝回家,拉開梳妝台最下麵那個抽屜——那個她從來不用、堆滿過期口紅和小樣的抽屜。

最裏麵,放著一個小型錄音機。

她按下播放鍵。

林一舟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美琳,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

她聽完,把錄音機攥在手心裏,指甲陷進掌心。

三十萬。八萬。特等獎。“一舟製”的創始人。

那個她嫌棄了五年的男人,用一件帶補丁的舊夾克,站上了她夢寐以求的T台。

而她,親手把他推開了。

宋美琳花了兩天時間,把所有事情查了個底朝天。

“一舟製”品牌估值十二億,林一舟個人持股百分之六十。他在全國各地有七家舊物修複工作室,每一棟樓都是全款買的。他修複過的一隻明代黃花梨筆筒,去年在香港拍了八百萬。

而她,月薪八萬,存款不到一百萬,剛剛還按揭買了一輛寶馬X3,月供七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她跟閨蜜抱怨林一舟“沒出息”的時候,閨蜜老公在旁邊插了一句:“你老公修的那些舊東西,說不定比我的車還貴。”她當時以為對方在嘲諷她,還生了半天的氣。

現在想來,那可能是唯一一個說實話的人。

她打電話給父親。

“爸,你知道林一舟是做什麼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知道。”淩遠山的聲音很沉,“他三年前就告訴我了。他說不想讓你有壓力,讓我保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告訴你你會怎麼著?你會突然愛上他?還是會趕緊跟他生個孩子分家產?”淩遠山的語氣很冷,“美琳,你不是嫌他窮,你是嫌他不夠光鮮。現在他光鮮了,你倒是想回頭了?”

宋美琳被噎得說不出話。

掛斷電話,癱在沙發上。

周子衡從臥室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條領帶:“這條領帶怎麼樣?新買的,三千多。”

宋美琳沒看他。

“你怎麼了?自從看了那個什麼時裝秀就魂不守舍的。”周子衡湊過來,“哦對了,你前夫好像挺有錢的嘛。那你離婚的時候分了多少?”

宋美琳不說話。

周子衡的表情變了:“你不會什麼都沒分到吧?”

“他的公司是婚前財產。”

周子衡臉色徹底沉下來,把領帶往沙發上一扔:“宋美琳,你是不是傻?你跟一個身價好幾個億的男人過了五年,一分錢沒撈著?”

“我——”

“算了。”周子衡拿起包,“我需要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關係。”

門摔上了。

宋美琳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忽然想起一件事。林一舟從沒摔過門。他每次出門都輕手輕腳的,怕吵醒她。哪怕她前一天剛罵過他是“收破爛的”。

她拿起手機,打開那個她已經半年沒看過的微信群——閨蜜群。

群裏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上海時裝周。

“那個‘一舟製’的創始人好帥啊!又低調又有實力!”

“聽說他離婚了!姐妹們衝啊!”

“他那個補丁夾克哪裏能買到?我也想搞一件。”

宋美琳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她退出群聊,打開林一舟的微信對話框——裏麵空蕩蕩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年前的“今晚不回來吃飯”。她當時沒回。

她打了一行字:“一舟,我們能聊聊嗎?”

發送。

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你還不是他(她)的好友。

她終於哭了出來。

上海,某舊物倉庫。

林一舟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一塊民國時期的琺琅鐘麵,用棉簽蘸著酒精小心翼翼地擦拭。身邊堆滿了各種老物件,空氣中彌漫著舊木頭和銅鏽混合的氣味。

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林老師,您要的資料我帶來了。”女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帆布鞋,頭發隨意紮著。她叫沈令儀,是國內最大的二手奢侈品交易平台“轉轉運”的創始人,身價二十億。但在這個倉庫裏,她隻叫他“林老師”。

“放那兒吧。”林一舟頭都沒抬。

沈令儀沒走。她在旁邊的木箱上坐下來,看著他的側臉。

“林老師,上海時裝周的秀我看了。你很勇敢。”

“沒什麼勇敢不勇敢的,就是不想藏了。”

“你前妻知道你身份了?”

林一舟的手頓了一下:“應該知道了。”

“她聯係你了?”

“拉黑了。”

沈令儀笑了。她站起來,從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

“這是什麼?”

“合作意向書。我想跟‘一舟製’做聯名——你修複舊物,我平台負責流通。你那些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寶貝,應該讓更多人看到。”

林一舟放下鐘麵,拆開信封掃了一眼,抬頭看她:“你就不怕虧?”

“怕。”沈令儀看著他的眼睛,“但我更怕錯過。就像你五年前在廢品站撿到那隻明代筆筒一樣——別人眼裏是垃圾,你眼裏是寶。對我來說,你就是那隻筆筒。”

林一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這比喻,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沈令儀也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你慢慢看,不急。對了,下周六我平台有個線下拍賣會,你能不能來當嘉賓?不用講話,就坐在那兒就行。”

“為什麼?”

“因為你的臉,現在值錢。”沈令儀眨眨眼,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林老師,你的表帶修好了嗎?”

林一舟抬起手腕,那條斷了表帶的歐米茄上,係著一根新的皮繩——深棕色,手工編織的。

“修好了。我自己編的。”

“好看。比你前妻那個朋友圈裏曬的勞力士好看多了。”

林一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笑了。

他拿出手機,給方遠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下周六沈令儀那個拍賣會的流程。另外,給我留一個前排座位。”

方遠秒回:“你要去?”

“去。”

“你想好了?去了就等於公開站台,以後你前妻那邊——”

“方遠。”林一舟打斷他,“我離婚的時候,淨身出戶的是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那些東西,她配不上。但我配得上更好的。”他放下手機,繼續擦拭那隻琺琅鐘麵。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沈令儀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張照片——她站在倉庫門口拍的夕陽,配了一行字:“舊物會發光,人也一樣。”

林一舟看了三秒,按下了保存。

剛放下手機,屏幕又亮了。是方遠發來的一條鏈接,附了一行字:“一舟,你前嶽母在抖音上開直播了。你最好看看。”

他點開鏈接。

畫麵裏,趙玉芬坐在一張真皮沙發上,身後掛著一幅十字繡“家和萬事興”。她對著鏡頭,一把鼻涕一把淚:

“各位網友,我女兒被那個林一舟騙了五年啊!他明明是個大老板,裝窮騙我女兒離婚,淨身出戶,這不是詐騙嗎?我們已經找了律師,要起訴他惡意隱瞞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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