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衍之娶我那天,全城的名媛都在笑。
笑顧家破罐子破摔,笑我林晚一個工薪家庭的女兒,也能飛上枝頭。
她們不知道,我連飛上枝頭的資格都沒有。我是被我媽當賠罪禮,雙手捧著送到顧家門檻上的。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顧氏集團太子爺顧衍之,原本定的是另一家豪門千金——周家的女兒周婉清。兩家聯姻,商界震動。結果婚禮前一周,周婉清突然悔婚,人跑去了國外。
顧老爺子顧霆琛震怒,放話要讓周家在商界混不下去。
周家慌了,到處托人說情。
但我不知道這些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直到我媽把我從出租屋拽出來,塞進一輛黑色轎車。
“媽,去哪?”
“去顧家。”
“去顧家幹什麼?”
我媽沒回答,隻是反複整理我的衣領,像在檢查一件即將送出去的禮物。
到了顧家別墅門口,我才知道我爸當年是顧老爺子的老部下,在老爺子手下當過兵。
周家托了一圈人,最後找到我爸,讓我爸出麵說情。我爸為了巴結老領導,主動說:“我家有個女兒,比周婉清強,您要不嫌棄,讓她嫁過去。”
親口說的。
就為了討好顧老爺子,為了從老爺子手裏接一單生意。
我媽知道這事的時候,不但沒生氣,反而激動得一晚上沒睡:“晚晚,你爸說了,顧家給的彩禮不會比周家少。你弟弟晨晨正好要結婚,女方要一套房,這下有著落了!”
林晨,我親弟弟,比我小四歲。全家的命根子。
他今年二十六,女朋友叫小倩,懷孕三個月,逼著林家買房買車,不然就打胎。我媽急得嘴上長泡,我爸到處湊錢。現在好了,顧家的彩禮,能把所有窟窿都填上。
我沒說話。
因為我從小就知道,在這個家,我沒有說不的權利。
妹妹出生前,我曾是這個家唯一的寶貝。但弟弟出生後,一切都變了。他哭了是我沒看好,他考砸了是我沒輔導,他想要什麼是我這個當姐姐的“應該讓著弟弟”。
車子停在顧家門口。
我媽拉著我下車,低聲叮囑:“進去以後嘴甜一點,別像在家裏一樣拉著臉,晦氣。”
我第一次走進這棟別墅。
客廳很大,但陳設簡單,沒有我想象中豪門的奢華。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鐵血丹心”。沙發是深色的皮質款,茶幾上擺著一套老式茶具。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裝,頭發花白,腰板筆直。臉上皺紋很深,但雙眼像鷹一樣銳利,看著我的時候,我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顧衍之坐在他旁邊。
我偷偷看了一眼。
說實話,比照片上好看。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緊抿。西裝穿得一絲不苟,領帶夾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但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從我們進門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說。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老爺子打量了我大約十秒鐘。
“你就是林震山的女兒?”
“是。”我低著頭。
“抬起頭來。”
我抬起頭。
老爺子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然後“哼”了一聲:“長得倒是周正,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經得住事。”
我媽在旁邊陪著笑臉:“老爺子您放心,晚晚從小就懂事,什麼苦都能吃。”
“我不是讓她來吃苦的,”老爺子眼皮都沒抬,“我是讓她來當顧家媳婦的。顧家的媳婦,不是那麼好當的。”
他指了指顧衍之:“你,站過去,讓她看看。”
顧衍之終於動了,站起來,麵無表情地走到我麵前。
他比我高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好奇、沒有期待、沒有厭惡——
像在看一件家具。
“你覺得怎麼樣?”老爺子問他。
顧衍之沉默了兩秒,開口了。
聲音很低,像冬天裏的冷風:“隨便。”
隨便。
我嫁不嫁,他無所謂。娶誰都是娶,反正不是周婉清。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堆了起來:“衍之這孩子就是內向,其實人很好的......”
老爺子打斷她:“行了,客套話不用說了。我顧家的規矩,嫁進來之前得先考察一個月。這一個月,她住顧家,我看看她合不合格。”
我媽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當天晚上,我就住進了顧家。
客房在三樓,不大,但幹淨。床單是新的,枕頭上放著一朵白色梔子花。
我不知道這是誰準備的。
半夜兩點,我醒了。
胃疼。從小就這樣,一緊張就胃痙攣。
我爬起來想去廚房找點熱水,下樓的時候,經過二樓書房。
門沒關嚴,透出一線光。
我聽到老爺子的聲音:“......周家那邊,我不鬆口。婉清那丫頭跑了就算了,但生意上的事,該清算的清算。”
然後是顧衍之的聲音,還是那麼冷:“周明遠那邊呢?”
“他?一個暴發戶的兒子,能翻出什麼浪?”老爺子頓了頓,“對了,林震山的女兒,你覺得怎麼樣?”
沉默。
很長一段沉默。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
老爺子似乎歎了口氣:“你媽走得太早,你性子越來越冷了。衍之,你要是看不上,這門親事就算了,我不強求你。”
又沉默了。
我以為顧衍之會說“算了”。
然後我聽到他說:“爸,您選的人,我信。”
我的胃忽然不疼了。
第二天一早,五點半,房門被敲響。
是管家,姓陳,五十多歲,說話不冷不熱:“林小姐,老爺子請您去廚房。”
我洗漱完下樓,廚房裏隻有老爺子一個人。
他站在灶台前,麵前擺著一口鐵鍋、一袋麵粉、幾個雞蛋。
“會做飯嗎?”他問。
“會一點。”
“做一頓早餐。稀的幹的都行,就一個要求——吃完讓我覺得有勁兒。”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廚房。
我站在灶台前,深吸一口氣。
我從小就開始做飯。我媽要上班,我爸不管事,弟弟妹妹要吃飯。七歲的時候我就夠不著灶台,踩著板凳炒菜。
我選了最穩妥的——煮粥。
粥是大米小米兩摻,熬了四十分鐘,稠而不膩。蔥油餅用的是燙麵,外酥裏軟,蔥花切得細碎。土豆絲切得勻,過涼水洗掉澱粉,炒出來脆生生的。
老爺子坐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先喝了一口粥,停了停,又喝了一口。然後夾了一筷子土豆絲,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接著吃蔥油餅。
吃完最後一口,他把筷子放下,看著我:“明天早上六點,繼續。”
那天晚上,顧衍之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在客廳插花。陳管家說老爺子喜歡花,讓我學著布置。
顧衍之換上拖鞋,從我身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
“你會做飯?”他問。
“會。”
“中午的便當是你做的?”
“嗯。陳叔說你吃不慣外賣。”
他沒再說話,上樓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土豆絲切得細。”
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客廳裏,手裏拿著一枝百合,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悶騷。
日子就這麼過了兩周。
我每天五點起床,做完早餐等老爺子驗收。然後做午餐便當,讓陳叔給顧衍之送去。下午學插花、學茶道、學顧家所有規矩。
老爺子嘴上不說,但碗裏的東西越吃越幹淨。
有一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發現床頭放著一本舊食譜,扉頁上寫著一行字——“家常菜一百道,顧門沈氏贈。”
沈氏,是顧衍之的母親,去世多年了。
食譜裏麵夾著一張紙條,字跡剛硬:“明天學這道紅燒排骨。——顧霆琛”
我抱著食譜,忽然很想哭。
因為我發現,這個家裏的人,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對我好。
好日子隻過了兩周。
那天下午,我媽打電話來了。
“晚晚,你弟弟出事了!”
林晨,又出事了。
上次是他女朋友要買房,上上次是他投資失敗,上上上次是他酒駕。這次呢?
“他......他賭博,欠了別人一百多萬,人家要砍他的手!”
我媽在電話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晚晚,你現在是顧家的人了,你找你老公要,找你公公要,他們有的是錢!你弟弟就指望你了!”
“媽,顧家的錢不是我的......”
“你還想不想認我這個媽了?!”她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你嫁進豪門就忘了娘家?你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你沒良心!”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媽,我真的......”
“我不管!你弟弟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你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電話掛斷了。
我的手在發抖。
小時候我爸打我媽,我媽抱著我哭,說她都是為了我才不離婚的。弟弟出生後,她說她活著就是為了弟弟。她把自己的命,捆在弟弟身上,然後拿這根繩子來勒我。
我在走廊裏站了很久。
“你站在這兒幹什麼?”
顧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樓梯口,手裏還拎著公文包。
我趕緊擦了擦眼睛:“沒事。”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上樓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做完早餐,端著托盤走進餐廳,發現氣氛不對。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手裏拿著一張紙,臉色鐵青。
顧衍之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爸,早餐好了。”我把粥放在桌上。
老爺子沒動。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裏,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林晚,”他的聲音很沉,“你弟弟欠了一百二十萬賭債,你媽昨天打電話找你要錢了?”
我的心一沉:“您怎麼知道?”
“你手機響了我接的,”老爺子把紙往桌上一拍,“你媽打了一晚上,她哭著說你弟弟被人扣了,不給錢就要命。”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怎麼回的?”老爺子問。
“我......我沒來得及回......”
“你沒回,是因為你不敢回。”老爺子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你在林家,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對不對?他們說什麼你聽什麼,他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對不起,爸,我會處理的......”
“你怎麼處理?”老爺子打斷我,“找你老公要錢?還是找我?”
我愣住了。
老爺子歎了口氣,轉過身,看向窗外。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周婉清跑的時候,她媽連夜打電話給我,說她女兒受不了顧家的規矩。她嫌衍之太冷,嫌我太嚴,嫌這個家沒人情味。”
“她不知道,我定的那些規矩,是因為衍之他媽走得早,我必須把他教成一個能扛事的人。她走了也好,我顧家不需要一個隻能享福不能共苦的媳婦。”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但你不一樣。你來了兩周,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做飯,沒喊過一句苦。你弟弟的事,你沒找我要過一分錢,也沒跟衍之開過口。你一個人在走廊上哭,都不願意讓別人看見。”
老爺子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當年衍之他媽生病的時候,娘家那邊也是這樣,三天兩頭要錢,不給就罵她不孝。她一個人扛著,扛到病重了都不告訴我。”
“我不想你再走她的老路。”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給我。
“這裏有三百萬。你弟弟的事,你去解決。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從今天起,你不是林家的女兒了。你是顧家的媳婦。他們再找你,你讓他們來找我。”
我接過卡,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從來沒有人。
“爸,”我聲音都是啞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謝什麼?”老爺子哼了一聲,“你明天多做一份紅燒排骨就行。”
我笑了,眼淚和笑容一起湧出來。
當天下午,我去了弟弟被扣的地方——城中村一個地下室。
林晨蹲在牆角,臉上有傷,眼睛腫得睜不開。旁邊坐著三個光頭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是他姐?”為首的光頭翹著腿,“錢帶來了?”
我把卡放在桌上。
光頭拿POS機刷了,確認到賬,站起身,拍了林晨一巴掌:“算你命好,有個好姐。下次再來,剁手。”
他們走了。
林晨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我,眼神不是感激,是怨恨。
“你給錢了怎麼不早點給?害我被打了一頓!”
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林晨,這是最後一次。”
“什麼?”
“最後一次我給你填坑。以後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他愣住了,隨即怒道:“你什麼意思?你嫁了有錢人就不認親弟弟了?”
“我認你,但你認過我嗎?”我站起來,“從小到大,你有關心過我一句嗎/”
他啞了。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到他在身後罵:“林晚你他媽沒良心!”
走出城中村,天已經黑了。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顧衍之靠在車門上,手裏夾著一根煙,沒點。
他看見我出來,把煙收起來,拉開車門。
“你怎麼來了?”我問。
“爸讓我來接你。”
我坐上車,他發動引擎。
車裏很安靜。
快到顧家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你沒給他錢。”
不是疑問,是陳述。
“給了。”
“爸說那三百萬不是現金,是你名下的理財質押。”他看了我一眼,“你沒動那筆錢。你用的是自己的存款。”
我愣住了。
“你哪來那麼多錢?”他問。
“工作五年攢的。”我說,“本來打算給自己買個房的。”
他沒再說話。
車停在顧家門口,我下車。
他也下車,叫住我。
“林晚。”
我回頭。
路燈下,他那張總是很冷的臉上,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糾結該不該說。
“你那個弟弟,”他終於開口了,聲音還是低低的,“下次再找你,你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麼?”
他沉默了兩秒。
“我去。”
我站在門口,忽然笑了。
悶騷。
嫁進顧家第四周,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驗孕棒上兩條杠,我在衛生間裏蹲了十分鐘,腦子一片空白。
不是不想要,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我和顧衍之結婚快一個月,他睡書房,我睡主臥。除了偶爾在走廊碰見點個頭,兩個人幾乎沒有單獨相處的時間。
我甚至不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
然後我想起來了。
新婚那晚,我喝了很多酒。
因為我媽在婚禮上拉著我哭,說她把我養大不容易,說她舍不得我,說了一大堆讓我心酸的話。我以為她是真的舍不得。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怕我嫁進顧家之後不給她錢了。
那晚我喝多了,回到房間,顧衍之把我扶到床上。
他幫我脫了鞋,蓋好被子,轉身要走。我拉住他的衣角。
“別走。”我說。
他停住了。
“我一個人睡不著。”
大概是因為酒精,我竟然說出了這句話。
他站了很久。
最後,他躺在了床的另一邊。
我們之間隔著很寬的距離。
但半夜我翻身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手。
他沒有躲。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已經不在了。
整整齊齊的西裝掛在衣帽間,領帶夾在床頭櫃上,旁邊放著一杯溫水和兩片解酒藥。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顧衍之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跟老爺子說。
雖然他嘴上說過“早點抱孫子”,但我看得出來,他不是那種把媳婦當生育工具的人。
更讓我害怕的是——
如果我懷孕了,我爸媽知道後,會不會更加獅子大開口?
他們會說“你都有顧家的種了,要點錢怎麼了”?
林晨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有了孩子,我就更有義務幫他了?
我越想越亂,把驗孕棒扔進垃圾桶,蓋上好幾層紙巾,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但紙包不住火。
兩天後,我在廚房做飯,突然一陣惡心,趴在洗碗池邊幹嘔了好一陣。
“你懷孕了?”
我猛地轉身。
老爺子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拿著一個空茶杯,表情很平靜。
“我......我還沒確定......”
“確定個屁,”他走過來,拉開冰箱拿出一盒牛奶,放進微波爐,“你媽當年懷衍之的時候,就這樣。聞到油煙味就想吐。”
他把加熱好的牛奶遞給我:“喝了再去炒菜。骨頭湯燉了一上午了,你喝一碗再幹活。”
我接過牛奶,眼淚差點掉下來。
“爸,我不是故意瞞您的,我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怕。怕我家裏人會因為這個......更過分。”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圍裙遞給我,“你記住,你肚子裏的孩子是顧家的。誰敢動你,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衍之知道嗎?”
“還沒告訴他。”
“哼,”老爺子嘴角抽了一下,“你告訴他吧,看他什麼反應。”
那天晚上,顧衍之回來得很晚。
我在客廳等他,手裏攥著一張B超單。
他換鞋的時候看到我,愣了一下:“還沒睡?”
“等你。”
他走過來,坐到我對麵。
我把B超單放在茶幾上,推過去。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又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的手指微微收緊,B超單的一角皺了起來。
“多久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低。
“六周。”
沉默。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我差點被他氣笑了。什麼叫“我打算怎麼辦”?孩子是我一個人的?
“你覺得呢?”我反問。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生下來。”
“我養。”
三個字。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桌上,釘在我心裏。
“你不問問是誰的?”我忽然想逗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耳朵紅了。
紅得非常明顯,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的。”他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天晚上......”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我沒有用安全措施。”
我的臉也燒了起來。
“你還好意思說!”
“對不起,”他低下頭,“我當時......沒忍住。”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我會負責的。”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林晚,我不是因為孩子才說這句話。我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