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轎顛得我快把隔夜飯吐出來的時候,我終於想起了原書劇情。
我叫馮書晚,現代社畜一枚,加班猝死後穿進了這本《盛世寵妃》裏。穿書三個月,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路人甲,直到半個月前,一道聖旨砸下來——賜婚宸王李慕釗,我成了他的正妃。
宸王李慕釗。
全書最大的瘋批。
戰功赫赫,殺人如麻,喜怒無常。他最恐怖的地方在於——他能聽見所有人的心聲。
原書裏寫得很清楚。李慕釗自幼天賦異稟,方圓十步之內,任何人心裏想什麼,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靠著這個技能,他在朝堂上識破無數陰謀,在戰場上預判敵軍動向,一路殺敵除惡,從不得勢的皇子爬到今天手握重兵的宸王。沒人能在他麵前說謊,沒人能在他麵前藏住秘密。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對人性極度失望。聽見的全是算計、貪婪、背叛,久而久之,他變成了一個瘋子——一個把所有人都當成敵人的瘋子。
原文裏,他在婚後不久就一劍捅死了自己的王妃,理由是“看著礙眼”。那個王妃,就是我。
“姑娘,到了。”喜婆掀開轎簾,聲音都在抖——可見宸王名聲多嚇人。
我深吸一口氣,蓋頭遮住視線,隻能看見腳下紅毯。
沒關係,我已經想好對策。原劇情裏,王妃之所以死,是因為她進門後趾高氣揚,仗著娘家兵權對宸王指手畫腳。
我不一樣,我今晚要做的隻有一件事:裝慫。隻要活過今晚,我就找機會跑路。
更重要的是——李慕釗能讀心。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發動技能,我的每一個念頭都在他的監聽範圍之內。
所以,我必須控製自己的內心。
“一拜天地——”
我老老實實彎腰。
【冷靜,馮書晚,你可以的。不】
“二拜高堂——”
再彎腰。
【親王月薪多少啊?當王妃有工資嗎?我苟住就應該不會餓死吧?】
“夫妻對拜——”
最後一次彎腰。直起身時,我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隱約看到對麵那雙黑色靴子。靴尖沾了一點暗紅色的東西——是血。他今天是殺完人直接來拜堂的。
我咽了咽口水,不小心冒出真實想法。
【沒事沒事,我不怕。原書裏寫他怕打雷,怕貓,怕他那個白月光表妹沈知意......】
拜堂結束,我被送進洞房。喜婆和丫鬟們退出去,房門被關上。紅燭劈啪作響。我坐在床邊,手心全是汗。
然後我聽見了腳步聲。很輕,每一下都踩在我心尖上。
蓋頭被挑開。
我抬頭,對上一雙眼睛。那是一雙極漂亮的丹鳳眼,瞳色很深,像結了冰的深潭。五官輪廓鋒利,此時薄唇微抿,完全麵無表情。
李慕釗,竟然比原書描寫的還要好看!
可惜好看沒用,他要殺我。
我正要開口說“王爺萬福”,忽然注意到他頭頂——有什麼東西在飄。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進度條,上麵寫著:【黑化值:99%】。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擊殺目標:王妃。倒計時:一炷香。】
一炷香?!我冷汗瞬間下來了。
他手裏沒拿劍,但腰間佩劍的穗子在輕輕晃。李慕釗居高臨下看著我,目光像在審視一件可有可無的物品。我腦子飛速轉動,努力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王爺。”
他沒說話。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異樣——不是殺氣,而是某種......困惑?他微微偏頭,好像在等什麼。
【他在等什麼?等我說錯話好殺我?不行,我得表現得乖一點。】
李慕釗的眉心極輕地動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他不理我。是不是我叫得不夠甜?要不要改口叫夫君?可是好羞恥啊。】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該不會是在等我自己認罪吧?可我沒罪啊!我就是個炮灰!我連他白月光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李慕釗垂眸,目光落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動手了。
然後他開口了:“王妃。”
“在!”
“本王聽說,沈家三小姐膽子很小。”
“是的是的,妾身膽子比針尖還小。”我連連點頭。
“那怎麼,”他忽然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你眼裏一點害怕都沒有?”
我心一緊。糟了,演技不夠好。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要不要哭?現在哭還來得及嗎?可是他捏著我下巴哭不出來啊!實在不行我隻能裝暈了——對,裝暈!】
我身子一軟,正要往旁邊倒,他另一隻手扣住了我的腰。
李慕釗盯著我。那目光很深,像要把我整個人看穿。但奇怪的是,他眼底的殺意在一分一分地消退。
他鬆開手,轉身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
我愣住了,不殺我了?
【他不殺我了?真的假的?我的裝暈戰術奏效了?不對,他剛才那個表情......好像在確認什麼。】
李慕釗端著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他的眼神沒有看我,而是落在燭火上,眉頭微微蹙著。
那表情,像是一個習慣了某種聲音的人,忽然發現那個聲音消失了。困惑,不解,甚至有一絲......不安?
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沉默地喝完了那杯酒。
然後他站起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他忽然頓住腳步。
“王妃。”
“在!”
“從明日起,來書房陪本王下棋。”
“......啊?”
【下棋?你不殺我,不下手,不洞房,要找我下棋?你是不是——我是說,王爺真是雅致得很。】
李慕釗的背影頓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
“怎麼,不願意?”
“願意願意!妾身求之不得。”
【隻要能活,下到天荒地老都行。】
他“嗯”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癱倒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活下來了?
我居然活下來了?
我翻了個身,盯著頭頂的鴛鴦帳,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不對,他今晚的反應很奇怪。難道是因為我穿越導致劇情變了?】
【還有,他剛才捏我下巴的時候,那個表情......好像是什麼沒都聽到。可是他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聲啊,原書裏寫得明明白白。】
等等。如果他聽到了,為什麼沒反應?
我因為害怕冒出來的那些真實想法,他應該聽到我說“他是紙片人”,還有“我知道他怕貓怕打雷”,應該暴怒拔刀才對啊。
除非——
我猛地坐起來。
除非他聽不見我的?
除非......我是穿書者?我的意識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他的讀心術對我不起作用?
這個念頭讓我又驚又喜。驚的是如果真是這樣,我就在他麵前有了最大的護身符——他可以看穿所有人,唯獨看不穿我。喜的是,那我豈不是想罵就罵,想吐槽就吐槽?
我躺回去,長長地呼了口氣。
【李慕釗你個瘋批,差點嚇死老娘。】
【不過你沒殺我,算你還有點人性。】
【但你那個白月光表妹沈知意,我得離她遠點。原書裏她可是個狠角色......】
窗外,月光灑了一地。
廊柱後麵,一道修長的影子立了很久。
李慕釗靠著柱子,手裏把玩著一枚玉扳指。他低著頭,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一個從未遇到過的問題。
方才在洞房裏,他等了很久。
等那個聲音。
十年來,他從未失手過。無論麵對的是朝中重臣、沙場宿敵,還是深閨女子,隻要走進他方圓十步之內,他就能聽見那人心裏最隱秘的聲音——算計、恐懼、貪婪、憎惡,所有藏在笑臉背後的真相。
他早已習慣了。
可方才,那個坐在床邊、紅蓋頭還沒掀的小姑娘,他等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什麼都沒聽見。
李慕釗抬起頭,望向洞房的方向。窗紙上映著一個模糊的影子,正翻來覆去地滾著。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最後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奇怪。”
然後轉身,消失在長廊盡頭。
婚後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平靜。
李慕釗沒有碰我,也沒有殺我。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去書房處理公務,中午回來和我一起吃飯,下午下棋。整整七天,我已經連輸了二十八局。
“王妃又輸了。”李慕釗落下最後一子,語氣平淡。
我盯著棋盤,恨不得盯出個洞來。
【又輸了又輸了又輸了!能不能讓讓我?我一個業餘初段怎麼下得過你這個從小被國手教大的?贏我有意思嗎?】
我撇著嘴,臉都快皺成一團,大概表情實在太過明顯。對麵那人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垂下眼,麵無表情地收棋子,但我總覺得他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王妃。”他忽然開口。
“在!”
“明日有客來訪。”
“什麼客?”
“沈知意。”
我手裏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盤上。
沈知意。原書中的白月光,李慕釗的表妹,他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原文裏,沈知意溫柔善良、楚楚可憐,是照亮瘋批黑暗人生的一束光。而我這個正牌王妃,就是橫在她和李慕釗之間的絆腳石。
我咽了咽口水:“王爺,表妹來訪,需要妾身準備什麼嗎?”
李慕釗看著我,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停了片刻。
“不必。”他說,“不想見,就不見。”
我愣住:“什......什麼?”
“本王說,”他站起身,“不想見,就不見。”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等等,他為了我把白月光拒之門外?這不對啊,原書裏他對沈知意言聽計從的!】
等我這些不合時宜的心聲又冒出來時,李慕釗還是一點反應,他果然聽不見!
李慕釗已經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沈知意來,是為了查賬。”
我眨眨眼。
【查賬?原書裏沒這段啊。沈知意一個外姓表妹,查什麼王府的賬?】
“從明日起,”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賬本交給王妃。”
“可是王爺,妾身不太會——”
“不會就學。”
門關上了。
我呆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我趴在桌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李慕釗對我的態度,和原書裏完全不一樣。他不殺我,不冷落我,甚至——在護著我?
不可能。他隻是暫時沒找到殺我的理由罷了。一個黑化值99%的瘋批,怎麼可能護著別人?
我翻了個身,看著頭頂的房梁。
第二天,沈知意來了。
果然和白月光人設一模一樣。柳葉眉,杏眼,一襲月白長裙,走路像踩著雲。她一進門就紅了眼眶:“表哥,我好想你。”
李慕釗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嗯。”
沈知意又看向我,柔柔一笑:“這位就是表嫂吧?表嫂真好看,表哥好福氣。”
【來了來了,標準綠茶開場白。先誇你,再暗示你配不上。果然下一句就要說——】
“表嫂,你不會介意我來看表哥吧?我隻是......”她垂下眼睫,“從小和表哥一起長大,有些舍不得。”
我笑得人畜無害:“不介意不介意,妹妹隨便看。”
【介意死了好嗎!但你哭什麼哭啊我又沒打你!】
李慕釗端起茶盞,沒說話。沈知意見他不接話,有些尷尬,走到他身邊坐下,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賬本:“表哥,我來幫你核對這幾個月的賬目吧。”
她翻開賬本,動作嫻熟,顯然做過很多次。然後她頓住了。
“表哥,這上麵怎麼——”她看向我,“表嫂的名字?”
李慕釗淡淡道:“以後賬目由王妃管。”
沈知意的手僵了一下。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底閃過一道極快的冷光。
【我去,這就瞪我了?她指不定心裏怎麼罵我呢,不知道王爺聽到了沒?】
李慕釗的視線從茶盞上移到沈知意臉上。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是審視,冰冷。
沈知意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起頭,無辜地眨了眨眼:“表哥,怎麼了?”
“沒什麼。”李慕釗收回視線,“賬本放下,你回去吧。”
沈知意愣了。我也愣了。
沈知意的眼眶更紅了:“表哥,我大老遠來,你就這麼——”
“本王說了,回去。”
沈知意咬著唇,站起來,朝我行了個禮:“表嫂,那我先走了。改日再來拜訪。”
“慢走啊妹妹。”
沈知意走出門時,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和方才的柔弱完全不同,比我見過的任何眼神都冷。
我打了個寒顫。李慕釗此時眼神微變,看向沈知意的背影。
他忽然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說了句:“待在府裏,別亂跑”
然後他大步走了出去。
我愣在原地。
晚飯後,我正打算去院子透透氣,忽然聽見屋頂傳來一聲輕響。
我抬頭——窗欞上,一雙綠色的眼睛正盯著我。
一隻黑貓。
渾身墨黑,沒有一絲雜毛,半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悠悠地晃。它看著我,瞳孔在光線裏縮成一條細線。
我倒吸一口涼氣,倒不是因為怕貓。
是因為原書裏寫過——李慕釗小時候被貓抓傷過臉,險些瞎了一隻眼睛。從那以後,他見貓就殺。整個宸王府方圓五裏,沒有一隻活貓。
這隻貓是怎麼進來的?
黑貓歪了歪頭,忽然“喵”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庭院裏卻格外清晰。
遠處傳來腳步聲。
我想把貓趕走,但它跳下了窗台,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院子中央。
月光下,黑貓蹲在石板上,尾巴卷著腳尖,像在等什麼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要是看見這隻貓,肯定會發瘋!萬一遷怒於我怎麼辦?
他本來就黑化值99%,看見貓還不得直接飆到100%砍我?
院門被推開了。
李慕釗站在門口,月光落在他肩上。
他看見了那隻貓,但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黑貓身上,身體像被釘住了一樣。那隻貓也看著他,綠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發亮。
一人一貓,對峙在月光下。
我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會不會拔刀?原書裏說他殺貓不眨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