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的藝考,全家出動。
奶奶給她燉了冰糖雪梨,媽媽給她買了新羽絨服,爸爸專門請假開車送她。
我蹲在考場外的花壇邊,手裏攥著半瓶涼水。
裏麵的鋼琴聲飄出來,我忍不住跟著哼了兩句。
哼著哼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不是難過,是委屈。
十八年了,我連一節聲樂課都沒上過,可我的音準比妹妹強十倍。
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
我小聲唱了一首《那就是我》,唱到一半,發現旁邊站了個老頭。
他眼眶紅了。
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華韻音樂學院,聲樂歌劇係,沈逸飛。
他說:“小姑娘,你剛才唱的,再唱一遍。”
......
1.
一月的風像刀子,往臉上割。
我縮在考場門口的台階上,手裏攥著半瓶涼水。
妹妹林皓已經進去二十分鐘了。
我媽站在警戒線外麵,伸著脖子往裏看。
好像能透過三層牆壁看見她寶貝女兒站在評委麵前似的。
“皓皓今天狀態不錯,早上開嗓我聽了,高音上得去。”
奶奶拎著個保溫袋,裏麵裝著冰糖雪梨。
“我特意燉了兩個小時,出來就能喝。”
我爸把車停好走過來,搓了搓手:“沈老師說皓皓的音色是今年考生裏最好的,隻要正常發揮,省統考前五十沒問題。”
“前五十?”我媽眼睛亮了,“那能上什麼學校?”
“一本肯定有戲,衝一衝華音也不是沒可能。”我爸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沈老師說了,隻要過了省統考,校考他幫著疏通疏通。”
沈老師。沈建明。
市裏最貴的聲樂私教,一節課八百塊。妹妹從高一開始跟他學,三年下來花了將近十萬。
這筆錢,是外公走的時候留下的教育基金。外公拉著我媽的手說,這錢給兩個孩子上學用。兩個。可從頭到尾,我一分錢沒見著。
“溪溪,你往裏邊站點,別擋著路。”奶奶的聲音把我拉回來。我往旁邊挪了兩步。她壓根不是怕我擋路,是嫌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礙眼。
“媽,你說皓皓這次能考多少分?”我媽又開始念叨了。
“沈老師說了,專業分八十以上沒問題。”
“八十以上?那全省能排多少?”
“前兩百吧。夠用了夠用了。”
她們聊得熱火朝天。
我蹲在花壇邊,把半瓶涼水又擰開喝了一口。嗓子有點幹。早上出門的時候我想倒杯溫水帶著,奶奶說:“熱水瓶裏沒了,你喝涼的也一樣。”我看見她給妹妹保溫杯裏灌了滿滿一杯蜂蜜水。我沒說話。
考場裏麵突然傳出一陣鋼琴聲。是妹妹的考試曲目,《諾言》。我閉上眼睛聽。
音準還好,但氣息不行,副歌那一段明顯撐不住,高音有點擠。
沈老師教了三年,就教成這樣?
我在心裏哼了一遍那個高音,用鼻腔共鳴往上走,很輕鬆。
這個技巧是我從網上看的。
夜裏全家都睡了,我縮在儲藏室裏。
用那個右耳沒聲的耳機聽帕瓦羅蒂,聽卡拉斯,聽迪裏拜爾。
一遍一遍地模仿,一遍一遍地練。
不敢出聲,怕被罵“神經病”,就捂著嘴,用哼鳴找位置。
三年了。
沒人知道我能唱,也沒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