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的時候。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宋清雪站在門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跑了很多層樓。
頭發有點亂,妝也花了半邊。
她的手機屏幕上,消息還停在她發的那一條。我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收回窗外。
我隨口敷衍:“手機扔了。”
“扔了?為什麼扔了?”
窗外又一隻鳥飛走了,電線空蕩蕩的,輕輕晃了一下。
“壞了。”
我喉頭滾動,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也就不想要了。”
這句話掉進病房的安靜裏,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裏。
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
她站在那裏很久,默默將保溫桶從左手換到右手,然後放在了床頭櫃上。
“這次的事,是我沒考慮到你,我不知道你傷的那麼重。”
她語氣是她慣常的平淡,但末尾有一點生硬的上揚,像是打了很久腹稿之後臨場發揮的緊張。
“之前都是你給我燉雞湯,這次你受傷了,我也給你燉一次。”
我看著那碗雞湯。
以前她說她加班到半夜,我熬了排骨湯等她回家。
一次,兩次,十次,湯涼了熱,熱了涼,她回來的時候看都不看一眼,說在公司吃過了。
那些湯最後都倒進了水槽裏,褐色的液麵轉一圈消失,留下一圈油跡。
我伸手把碗推回去:“我不喝,你拿走吧。”
她臉上的那一點上揚僵住了,慢慢墜下來。
“江川,你到底想怎樣?”
“我找了你整整三天,到處打電話,每一家醫院挨個問。我親手學燉湯,手都燙紅了——”
“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你說啊。”
她把燙紅的左手翻過來給我看,聲音開始發抖:“你非要我一輩子都隻圍著你一個人轉嗎?”
窗外又起了風。
我看著她手上的燙傷,忽然想起曾經。
去年冬天她感冒,我跑遍了半個城找開門的藥店,回來後腳底全是血泡。
結婚那天,我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朵一朵插在婚禮現場的椅背上,滿手被刺紮出鮮血。
我的那些付出,她從沒看到過。
像落在水麵的雨,滴進去就沒有了。
愛與不愛,原來真的這麼明顯。
不是做的事太少,是心不在的時候,無論做什麼都像在做一場表演。
“我隻是覺得沒必要。”
我開口,聲音平靜又淡然:“你做你的事就好,我們互不相幹。”
她退了一步。
那個表情我見過太多次了。
嘴唇抿緊,下巴微微揚起,眼睛裏的溫度急劇下降。
每次我表達不滿,她都是這個表情,然後轉身,關門,用沉默把我一個人剩在一間空屋子裏。
隻是這一次,她歎了口氣。
“算了,你還在賭氣,我不跟你計較。”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我。
“我以後會和沈從風保持距離。”
她像是做出了一個天大的讓步,妥協中依然帶著警告:“但你必須保證,別再針對他。”
門關上了。
我靠在床頭,看著那碗漸漸涼下去的雞湯。
我拿起碎了屏的手機,點進航班頁麵。
明天,江城飛德國。
線上值機辦理成功。
沒過一會,門又推開了。
沈從風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大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