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大男人,為這點破事斤斤計較,丟不丟人?怪不得這麼多年了還混得一般般!”
我點開,表姐那尖銳又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我花三百多買的視頻年卡,借給表姐給外甥看動畫片。
她說就自家人用用,我信了。
直到畫麵一卡——“您的賬號已在其他設備登錄”,登錄設備多達二十幾個。
我讓她別分享了,她在家族群裏指著鼻子罵我。
親戚們排隊勸我大度,說“都是一家人”。
我沒吵,沒鬧,隻是默默截圖。
三個月後,爺爺的八十大壽上,我把那二十多個陌生設備的截圖,投在了包廂的投影幕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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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姐在家族群裏罵我那天,我正在第四次被擠下線。
手機屏幕上,“您的賬號已在其他設備登錄”這行冰冷的係統提示,精準地紮在我眼球上。
我叫蘇言,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三百多塊錢買的視頻平台年度大會員,本來是我犒勞自己辛苦工作的一點小娛樂。
起初,表姐張倩找我借賬號,說是給她兒子看動畫片,我沒多想就給了。
親戚之間,這點小事無所謂。
我本以為這事到此為止,頂多就是多一個孩子看看動畫片。
然而,我錯了。
從某個我未曾察覺的時間點開始,我的賬號像被投入了傳染病的病原體,以一種我無法想象的速度擴散開來。
當我在半年後第一次被擠下線時,失控早已鑄成。
但事情從半年前開始失控。
我發現自己看視頻時,越來越頻繁地被強製下線。
有時是一部電影看到一半,有時是追的劇更新到最關鍵的情節。
那種感覺,吃到嘴裏的飯被人硬生生搶走,惡心又憋屈。
我點開平台的“登錄設備管理”,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眼花了。
上麵密密麻麻地羅列著超過十五個陌生的設備名稱。
“小寶貝的iPad”、“麗麗的電視機”、“隔壁老王的安卓盒子”。
尤其是那個“隔壁老王的安卓盒子”,我連隔壁老王是誰都不知道,他卻能用我的賬號心安理得地看著免費大片。
一股邪火直衝腦門,我幾乎想把手機摔了。
但最終,我還是深吸了幾口氣, 強壓著火氣,給張倩發了條微信:
“姐,你把我賬號密碼給了十幾個人,我老被擠下線,能不能別分享了?”
她回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段五十多秒的語音。
我點開,她那尖銳又不耐煩的聲音,
“蘇言你什麼意思啊?就借一下,別那麼小氣!”
“一個大男人,為這點破事斤斤不計較,丟不丟人?”
“我同事孩子想看個電影,我同學家長想追個劇,我能不給嗎?”
“都是人情世故,你懂不懂啊?”
“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至於嗎?”
“我跟你說,你就是格局太小了,怪不得這麼多年了還混得一般般!”
最後那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語音條播放完畢,屏幕自動熄滅。
我沒有回複。
我默默地看著那段語音條,然後關掉了手機。
格局。
是啊,我的格局確實小。
小到隻能容納我自己花錢買來的,那一小片安安靜C的觀影空間。
我沒有改密碼。
不是因為我懦弱,也不是因為我真的覺得她有理。
我隻是在等。
等一個,讓她把吃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吐出來的機會。
機會,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慘烈。
我是建築設計師,為了提升自己的專業技能,花了大價錢,報名了一個國際頂級建築大師的線上直播課。
一共八節,每周一節,每節課都幹貨滿滿。
這門課,是我省吃儉用小半年,才下定決心投資自己的。
前三節課,我都是掐著點,提前半小時就守在電腦前,生怕錯過一分一秒。
那種知識灌入大腦的充實感,讓我覺得每一分錢都花得值。
第四節課,也是整個係列課程最核心的一節,大師要親自拆解他獲得普利茲克獎的那個作品。
我像往常一樣,提前泡好了咖啡,準備好了筆記本,滿懷期待地登錄平台。
就在直播開始的前一分鐘,畫麵卡住了。
緊接著,那個我最痛恨的彈窗,再次跳了出來。
“您的賬號已在其他設備登錄,本機已被強製下線。”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我發瘋一樣地點擊“重新登錄”,輸入密碼。
“登錄失敗,該賬號當前活躍設備過多,請稍後再試。”
我手忙腳亂地去修改密碼,可係統提示“操作頻繁,請十五分鐘後再試”。
十五分鐘!
等十五分鐘,課早就開始了!
我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在小小的出租屋裏來回踱步,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能聽到電腦裏傳出直播開始的背景音樂,可我麵前,隻有那個該死的登錄框。
我拿起手機,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撥通了張倩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嘈雜,好像是在打麻將。
“喂?幹嘛啊?”她的聲音帶著一貫的不耐煩。
“姐!你又把我的賬號給誰了?我現在有急用,你讓他們趕緊退出去!”
我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更尖銳的聲音:
“你吼什麼吼!我怎麼知道給誰了!不就一個破視頻號嗎?”
“多大點事!我這正忙著呢,掛了!”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愣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
破視頻號?
多大點事?
那一刻,我錯過的,不僅是一節價值上千塊的課程,更是我職業生涯中,
一次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看著黑漆漆的電腦屏幕,眼睛裏一片血紅。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著。我知道,那節課,已經結束了。
也就在這一刻,我心裏某個東西,徹底斷了。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主動聯係過張倩。
我開始默默地收集“證據”。
每一次被擠下線,我都會截圖,記錄下時間和設備名稱。
每一次張倩在朋友圈裏,炫耀她又幫哪個“朋友”搞定了免費電影,我都會默默保存。
我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候,把這張臉,撕下來,摔在地上,讓所有人都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