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著滿腹疑惑,我直接回了家。
家裏沒人,我循著記憶找到爸爸臥室床下的大木箱子。
以前的老物件,基本都被他裝在裏麵了。
翻找了好一通,我才在木箱最底下找到一打泛黃的兒科病曆。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
【患者江嶼安,男,三歲。因急性腸胃炎入院,輸液三天後痊愈出院。】
沒有過敏,沒有喉頭水腫,沒有ICU。
那為什麼這二十年來我爸要騙我過敏,連一口肉粽都不讓我吃?
百思不得其解時,我注意到另一本病曆本。
那是我爸以前的手術病曆本。
看了上麵的內容和時間後,我驚得瞪大了眼睛。
正想細看時,響起了開門聲。
我手忙腳亂地將東西塞回床底,然後溜回了我自己的臥室。
緊接著,餐廳裏傳來了說話聲。
“爸,這肉粽包得真香!比外麵賣的強多了。”是江錦心含糊不清的聲音。
“慢點吃,鍋裏還有呢,都是你的。”
爸爸的聲音充滿了溺愛,與平時罵她時的嚴厲判若兩人。
“爸,你說江嶼安是不是傻?”江錦心嗤笑了一聲。
“年年端午節看著我吃肉粽,饞得直咽口水,還得裝出一副孝順樣子誇你包的白水粽蘸糖好吃。”
“他就沒懷疑過自己根本不過敏?”
我爸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得意:“他就是個死腦筋,我說啥信啥。”
“當年家裏窮,肉多貴啊,買點肉包粽子當然得緊著你這個嬌養的女孩吃。”
“他就是個當牛做馬的窮命,配吃肉嗎?”
“還是爸聰明!”江錦心拍著馬屁。
“不過爸,江嶼安現在工資可不低,一個月兩萬多呢。他那錢......”
“放心吧!”
“這些年他每個月發了工資,我都哄著他交給我,說幫他存著當老婆本。
“如今也攢了六十萬了,剛好夠給你在市區按揭一套大平層!”
“那他要是問起來怎麼辦?六十萬可不是小數目。”
“怕什麼?”爸爸有恃無恐地笑了。
“等他問起,我就說我查出了重病,錢全拿去治病了。”
“他那麼孝順,難道還能逼著快死的親爸還錢?”
“到時候他不僅不敢要錢,還得拚命加班賺錢給我‘治病’,順便幫你還房貸呢!”
門內的我,如遭雷擊。
六十萬。
那是我大學畢業後,拚了命熬夜加班攢下來的血汗錢!
工作八年,我連買件兩百塊的衣服都要猶豫半天,至今還和他們擠在這套老房子裏。
什麼過敏,什麼偏愛......
全是為了吸我的血,去供養他那個寶貝女兒!
我死死攥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強忍著踹門而入的衝動。
等到我爸出門買菜,江錦心回臥室後,我才走了出來。
坐在沙發上,我思緒亂極了。
一直到我爸買菜回來,見到我,他邀功似地舉起裝著草魚的袋子。
“嶼安今天這麼早就回來啦?看,爸今天買了魚。”
“晚飯單獨給你做你最愛吃的剁椒魚頭,魚尾也給你。”
“那又柴又腥的魚身肉,就給你妹吃,她不挑。”
他臉上的笑,那麼真摯,真像一個疼兒子到骨子裏的好爸爸。
我卻隻覺得一陣心寒。
從小我就因為那句“身子弱”的話,頓頓吃得清湯寡水。
盡管魚頭和魚尾的肉少得可憐,但那是我為數不多能吃到的葷腥。
長大後我自然吃過魚身肉,可我卻以為是個人口味差異問題。
不想落了爸爸的好意,每次都把魚頭魚尾嗦得幹幹淨淨。
現在細細回想從前,其實爸爸的偏心早就有跡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