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砸到腰,跌到地上一時兒沒爬起來。
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窩蜂地湧進診所。
玻璃櫃台被砸碎。
我一筆一劃寫的配種記錄本滾在地上被踩滿了腳印......
付出一輩子心血的獸醫診所被毀成這樣,我強忍著疼阻止:
“別砸了,你們別砸了!”
可根本沒人聽我的話,反而砸地愈發用力。
“坑我們的錢還想好過,沒門兒!”
“你對我們那麼好,還不都是因為坑錢的愧疚!”
“我們都是被你這老實忠厚的樣子給騙了,外姓人和我們就不是一條心。”
我的確是外姓人。
當年下鄉後我認識了硯秋她媽,便再沒回城。
硯秋她媽救人,我就救村裏的牲畜。
婦唱夫隨,村裏誰不說好。
可那年,硯秋她媽半夜出診,走得太急跌下山再也沒回來......
我恨自己沒去送她,便將一顆心全撲在她從小長大的村子裏。
我安慰自己,隻要我待在村裏一天,硯秋她媽就不孤單。
所以這些年硯秋如何勸我,我都沒進城。
可我真心對待的村子,竟會如此對我。
百感千回間,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淌下。
李大勇還在砸。
待我抬眼看清他手裏的東西時,瞳孔猛地一縮。
“放下!那個不能砸!”
他充耳不聞,狠狠往地下砸去。
昔日被我精心嗬護的鏡框碎了一地。
那張我們一家三口唯一的全家福就這麼飄在一片廢墟裏。
我不顧地上的碎玻璃碴,努力撐著胳膊爬過去。
卻在指尖要碰到時,一隻腳碾上了手背。
“想拿照片?”
我乞求地看向李大勇。
“這是我和你硯秋嬸子唯一的合照......”
話沒說完,他已經將照片撕碎。
“你有念著的家人,我們就沒有嗎?”
“要不是你黑了我們那麼多錢,我就有錢結婚,我女朋友就不會因為缺三萬彩禮跟我分手!”
我顧不上疼得要斷掉的腰,慌忙去接那些碎片。
恰巧門外來了陣風,一吹全都散了。
“我沒有!”
“我沒有黑村裏一分錢!”
我怒吼出聲。
可迎接我的,是重重一擊。
不知是誰,竟舉起我那台為了配種買的顯微鏡,重重砸到我頭上。
鮮血順著額角淌下,我眼前一黑,直直往後仰去。
空氣瞬間安靜。
李大勇踢了踢我的腰。
“喂!你別裝死!”
意識昏沉間,耳邊又傳來李保國的聲音。
“顧長林,趕緊醒醒!”
“大家可都在這看著呢,你別想碰瓷賴上我們。”
他拍我臉用的勁兒大,疼痛刺激著我醒來。
見我睜開眼,周遭人全鬆了一口氣。
李大勇往我臉上吐了口痰。
“錢沒要到還差點被你賴上,真晦氣。”
說完,他帶著一幫人轉身離開。
從始至終,沒有一人關心我的傷。
心底的那把火,突然滅了。
我看著這一片狼藉的診所,痛哭出聲。
似睡非睡間,我仿佛看到了硯秋媽。
她的聲音和從前一般溫柔。
“累就離開,去替我照顧咱的硯秋。”
我再清醒時,已經到了深夜。
我擦掉眼角的淚,顫著手給硯秋發了條信息。
【閨女,我明天去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