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老宅位於京郊的半山腰,是一座占地極廣的中式園林。
顧老爺子的八十壽宴,排場極大。
豪車如流水般駛入莊園,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跟在陸家人身後走進宴會廳的時候,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這個西裝革履、高定禮服雲集的場合。
我這身白襯衫加黑色長褲的打扮,就像是誤闖天鵝湖的野鴨子。
“那是誰啊?怎麼穿成這樣就進來了?”
“好像是陸家剛找回來的那個真少爺。”
“嘖嘖,真是在鄉下養廢了,連點基本的禮儀都不懂。”
“你看陸遠多體麵,這才是豪門教養出來的底氣。”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
陸遠挽著顧茉芯的手臂,走在我的斜前方。
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對這些議論感到很難過,但挽著顧茉芯的手卻緊了緊。
顧茉芯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警告。
宋雅蓉和陸羽寧刻意走快了兩步,拉開了和我的距離,仿佛和我走在一起是一件極其丟臉的事情。
我一個人慢悠悠地跟在後麵,對那些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
“陸兄,恭喜恭喜啊。”
顧家長女,也就是顧茉芯的母親,笑著迎了上來。
“這就是你們剛找回來的大少爺吧?”
顧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是個極其注重顏麵的人。
我這身打扮,顯然已經觸碰到了她的底線。
“是啊,這孩子一直在外麵,性子有些野。”
陸羽寧淡淡地解釋了一句,語氣裏沒有半分維護,反而帶著一種急於撇清關係的冷漠。
“慢慢教就好了。”
顧母打著圓場,轉身引我們走向主桌。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手裏盤著一串紫檀佛珠,目光矍鑠。
“陸家小子回來了。”
老爺子看著我,聲音洪亮,“既然回來了,那就該把以前的規矩撿起來。”
“茉芯和你的婚約,是你爺爺當年和我定下的。”
“但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
老爺子放下佛珠,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顧茉芯和陸遠。
“茉芯和小遠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你這孩子剛回來,對京圈的規矩也不懂,強行把你們綁在一起,對誰都不好。”
他說得慢條斯理,一副深明大義的長輩模樣。
“所以,今天趁著大家都在。”
老爺子端起茶杯,輕輕撇了撇浮沫。
“這門婚事,就作罷吧。”
“當然,我們顧家也不會虧待你。”
“城南有個新開發的項目,陸家可以入股百分之十,算作給你的補償。”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看著這場豪門退婚的大戲。
用百分之十的股份,買斷一個鄉下小子的豪門夢。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顧家天大的恩賜了。
宋雅蓉和陸羽寧對視了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狂喜。
城南那個項目,陸家爭取了很久都沒有拿到入場券。
現在不僅順理成章地解決了婚約問題,還白得了一個天大的好處。
“老爺子說得對。”
宋雅蓉連忙開口,“宸......路宸這孩子確實配不上茉芯,這退婚也是為了兩個孩子好。”
陸遠感動地看著顧茉芯,眼淚汪汪。
“謝謝顧爺爺成全。”
顧茉芯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江路宸,你聽到了嗎?”
“爺爺已經給了你最好的安排。”
“你不僅不用再為了這段不屬於你的婚約掙紮,還能給陸家帶來這麼大的利益。你應該知足了。”
知足?
我差點笑出聲。
她們拿我的尊嚴去換取陸家的利益,還要我感恩戴德?
這算盤打得,我在外太空都聽見了。
我看著顧老爺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陸家人。
一種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心頭。
“顧老爺子。”
我上前一步,直視著這位掌握著京圈半壁江山的老人。
“退婚,我昨天就已經同意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顧老爺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條件?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這百分之十的股份,已經是天價了。年輕人,不要貪得無厭。”
“貪得無厭?”
我冷笑一聲。
“老爺子誤會了。”
“我的條件不是要錢。”
“我的條件是,這份退婚聲明上必須寫清楚。”
我環視了一圈大廳裏的賓客,聲音清脆,字字鏗鏘。
“是顧茉芯三心二意,婚期未至便與他人暗通款曲。”
“是我江路宸,嫌她臟,不要她了。”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顧茉芯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江路宸!你胡說八道什麼!”
陸遠尖叫一聲,捂著臉哭了起來。
“哥,你怎麼能這麼汙蔑我們......”
宋雅蓉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揚起手,朝我的臉上扇過來。
“你這個混賬東西!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沒有躲。
就在宋雅蓉的手即將落在我臉上的那一刻。
大廳的沉香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誰敢動他?”
一個低沉、冷冽,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裏炸開。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高定風衣的女人。
她身形高挑纖瘦,眉眼清冽,猶如寒冬裏的白梅。
原本還在看戲的賓客們,在看清女人容貌的瞬間,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
京圈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
江家大小姐,江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