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氣極反笑。
“我弄塌的?”
“連下三天暴雨,井口連個蓋子都沒有,泥沙倒灌。”
“井水汙染,是因為下暴雨你們無人去維護,不是工程質量。”
我再次重複了這句話。
張大媽梗著脖子。
“你少拿暴雨當借口!”
“隔壁村也下暴雨了,人家村的井怎麼沒事?”
“就是你貪汙了打井的錢,買了爛管子!”
“當年挖井,你可是每家每戶收了二十塊錢的!”
“全村一百多戶,兩千多塊錢!你敢說你沒裝進自己腰包?”
她的話,像一顆炸彈。
瞬間引爆了人群。
所有人都開始聲討那“二十塊錢”。
“對!我交了二十!”
“我也交了!”
“退錢!把我們的血汗錢吐出來!”
他們指著我的鼻子罵。
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的臉上。
當年打那口深水井,我找的是市裏最好的工程隊。
用的全是加厚的環保水管。
總造價,八萬六千五百塊。
我全款墊付。
為了不讓村民覺得這水來得太容易,不知道珍惜。
我才象征性地,每戶收了二十塊錢。
當做後期的電費和維護費基金。
一百多戶。
加起來不過兩千四百塊。
連買水泵的錢都不夠。
爺爺氣得渾身發抖。
他掙脫我的手,衝到前麵。
指著張大媽的鼻子。
“喪良心啊!”
“我孫子當年貼了整整八萬塊錢打井!”
“沒多收過大夥兒一毛錢!”
“你們現在反咬一口,你們不怕天打雷劈嗎!”
爺爺的聲音很大。
但很快就被人群的叫罵聲淹沒了。
劉大叔從人群裏擠出來。
他叉著腰,陰陽怪氣地說:
“哎喲,老爺子,你就別替你孫子打掩護了。”
“八萬塊?他一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哪來那麼多錢?”
“還不是拿著我們大夥湊的錢,去城裏傍富婆吃軟飯了!”
“現在井壞了,他必須全責!”
“拿十萬塊錢出來,這事就算完!”
十萬。
他們連價碼都算好了。
我把爺爺拉到身後。
護住他。
我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臉。
小時候,我確實吃過百家飯。
張大媽家給過我半個窩頭。
劉大叔家給過我一件舊衣裳。
我一直記在心裏。
所以發跡後,我拚命回饋這個村子。
但現在,這些臉變得無比猙獰。
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螞蟥。
“行。”
我點點頭。
“既然要算賬。”
“今天咱們就當著全村的麵,算個清楚。”
我掏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孫書記。”
我叫出了村委會書記的名字。
周圍的叫罵聲,稍微小了一點。
“小陳啊,你回村了?”
孫書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尷尬。
顯然,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選擇了躲避。
“我在我家院子裏。”
我看著麵前的張大媽和劉大叔。
“請您帶上當年打井的工程明細,還有所有的發票。”
“還有那兩千四百塊錢的賬本。”
“現在,立刻,來我家門口。”
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沒有商量的餘地。
孫書記在那頭愣了一下。
“這......大晚上的......”
“你不來,我現在就報警。”
我打斷了她。
“告他們私闖民宅,尋釁滋事,故意毀壞財物。”
“院子裏的損失,夠判他們幾個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五秒鐘後。
“我馬上到。”
我掛斷了電話,看著張大媽。
“我今天就跟你們好好算算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