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收款消息彈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兄弟們,下周六我婚禮,伴郎服的錢大家AA一下啊,每人380。”
發消息的是我大學哥們,陳旭。
他@了所有人,後麵跟了一串笑臉表情。
群裏其他幾個人秒回:“收到”“轉了”“旭哥新婚快樂”。
我盯著那條消息,沒動。
不是出不起這380。
是上個月他訂婚宴,我隨了2000,他說“記賬記賬,結婚再好好收”。
上周他買西裝,差3000,找我借的,說“結婚收完禮金就還”。
昨天他跟我說婚慶公司漲價,又找我借了5000。
加上今天這380。
一個月不到,我搭進去小一萬。
我翻了翻和他的聊天記錄,往前翻,再往前翻。
去年他換工作,房租交不上,我轉了他5000。
前年他爸住院,手術費不夠,我轉了他10000。
大前年他信用卡逾期,哭著打電話說銀行要起訴他,我幫他還了8000。
他還過嗎?
還過。
大前年還了2000,說“先還你這麼多,剩下的慢慢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還是把那380轉了過去。
群裏立刻跳出他的語音:“謝謝兄弟!愛你!婚禮你一定要來啊!”
聲音熱絡得像拜把子兄弟。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加班。
辦公室裏隻剩我一個人,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
我突然想不起來,上一次他主動聯係我不是因為錢,是什麼時候。
可能根本就沒有過。
1
婚禮定在周六,地點是城南一家五星級酒店。
陳旭在群裏發了定位,又發了菜單,配文:“場地費一桌6888,我要當最帥的新郎!”
我查了一下銀行卡餘額,這個月工資剛發,扣完房貸還剩四千多。
父母上個月打電話說弟弟要買房,暗示我出點錢,我沒接話。
現在陳旭結婚,我不知道該隨多少。
給多了,我扛不住。
給少了,按他的脾氣,當場甩臉都有可能。
我想起去年大學室友周鵬結婚,陳旭在群裏說“咱們寢室感情最深,隨禮不能低於5000,不然丟人”。
最後他自己隨了1000,還跟別人說“我跟她關係一般,意思一下就行”。
周鵬事後跟我吐槽:“他說5000,我以為他真隨5000,結果登記簿上寫的是1000。我婚禮結束對賬的時候才發現。”
我被坑過太多次了。
所以這一次,我得留個心眼。
我發微信問陳旭:“旭哥,婚禮隨禮的話,禮金是直接給你,還是給收禮的人?”
他回得很快:“婚禮當天有禮金登記處,有專門的人收,紅包上寫名字就行。”
我又問:“那登記簿會公開嗎?還是隻有你們自己看?”
他發了個問號:“你問這個幹嘛?”
我說:“沒什麼,就是想確認一下,怕給錯了。”
他沒再回。
我盯著對話框,突然覺得自己挺悲哀的。
給最好的兄弟隨禮,還要像防賊一樣防著。
但我不防不行。
因為他不值得我相信。
婚禮前兩天,陳旭又拉了個小群,隻有六個人,都是他所謂的“核心兄弟”。
他在群裏發了一張圖片,是某奢侈品牌的手表,配文:“我看中這塊好久了,一直沒舍得買。婚禮那天我想戴這個,兄弟們,你們懂的。”
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要禮物。
群裏其他人開始接龍:“我買表帶上的小配件”“我負責包裝”“我買賀卡”。
輪到我了。
我打了個字,又刪掉。
最後我說:“旭哥,我給你包個大紅包吧,你自己喜歡什麼買什麼。”
他回:“也行。那紅包要大哦!”
後麵跟了個眨眼的表情。
我關了手機,深吸一口氣。
這次婚禮,我準備了兩萬現金。
不是因為我多有錢。
是因為我想清楚了。
這筆錢,是我給這段友誼的買斷費。
婚禮之後,橋歸橋,路歸路。
他再找我借錢,我不會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