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星洛的挑釁並沒有讓我產生情緒波動。
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整理領帶的動作。
“粉底卡粉了。”
我平靜地指出,看著他瞬間僵硬的表情,轉身離開。
但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第二天下午,部門大群裏突然彈出一長串消息。
是許星洛發的。
“對不起大家,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真的很努力想要融入這個集體,想要做好每一份工作。”
“可是不管我怎麼做,陸哥始終容不下我。”
“可能我這種帶著病痛的人,本來就不配擁有正常的職場生活吧。”
“我的心臟好疼,這世界真的好冷,如果我消失了,陸哥是不是就能開心了?”
緊接著,他退出了所有工作群。
這段極其類似於遺書的言論,瞬間引爆了整個公司。
不僅僅是部門內部,連其他樓層的群都在瘋傳。
我的私人微信開始不斷收到匿名辱罵的驗證消息。
“殺人凶手。”
“仗勢欺人的毒男。”
蘇晚棠氣得直接在工位上摔了鼠標。
“他這是在幹什麼!一哭二鬧三上吊嗎?”
“我去找他!”
我一把拉住她。
“你現在去找他,隻會坐實了我們夫妻聯手逼迫他的罪名。”
“他發這種文字,就是為了逼公司表態。”
果不其然,五分鐘後。
內線電話響起,秦崢的聲音冷硬得像一塊冰。
“陸淵,立刻到一號會議室來。”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不僅秦崢在,林靜雪也在,還有公司的一位副總。
許星洛並沒有出現。
秦崢把一份蓋著紅章的診斷書推到我麵前。
“陸淵,你自己看吧。”
我拿起來。
這是一份雙重診斷書。
上麵赫然寫著:重度抑鬱症伴隨嚴重心因性心臟早搏。
建議強製休息,避免任何情緒刺激。
秦崢雙手重重撐在桌麵上。
“許星洛的家屬剛才打來電話,說許星洛在家試圖吞安眠藥,現在正在醫院洗胃。”
“家屬說,如果公司不能給他一個交代,他們就帶著這份診斷書去申請勞動仲裁,並向媒體曝光。”
我盯著那份診斷書的落款醫院。
市第六人民醫院精神科。
做得可真全套啊。
林靜雪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陸淵,因為你個人的情緒化管理,現在不僅影響了部門產出,還把公司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副總已經發話了,這件事情必須立刻平息。”
秦崢緊接著下達了最後通牒。
“明天上午十點,公司會召開全體員工大會。”
“你必須在會上,公開向許星洛道歉。”
“承認你在工作中對他存在不當的嚴苛要求,並保證以後不再發生類似情況。”
我放下診斷書,冷眼看著麵前的兩個人。
“如果我不道歉呢?”
秦崢冷笑一聲。
“如果你拒絕,為了保護公司的聲譽,我們隻能先對你進行停職處理。”
“直到這件事情完全調查清楚為止。”
“陸淵,你是個聰明人,別因為一時意氣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會議室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是一場結構性的施壓。
他們不在乎真相,隻在乎誰能最快地把這個麻煩捂住。
而我,就是那個最合適的替罪羊。
我沉默了三秒,點了點頭。
“好,我明天會去大會發言。”
走出會議室,蘇晚棠在走廊盡頭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我出來,她立刻迎上來。
“他們怎麼說?是不是要處分你?”
我把情況簡述了一遍。
蘇晚棠的眼睛瞬間紅了,她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憑什麼讓你道歉!明明是那個瘋男人在自導自演!”
“我不幹了,大不了我們一起辭職!”
“這破公司,待著也惡心!”
我用力掰開她的手,直視她憤怒的眼睛。
“辭職?然後背著職場霸淩的黑鍋走人?”
“蘇晚棠,你清醒一點。”
“我們現在辭職,就是落荒而逃,就是認罪。”
我深吸一口氣,平複著心跳。
“他既然能搞到精神科的診斷書,說明他背後有高人指點,或者花了錢。”
“但凡是假的,就一定有漏洞。”
張哥這時候從茶水間溜出來,塞給我一個硬盤。
“陸淵,這是你讓我查的那個醫美診所的監控錄像備份。”
“我表妹費了好大勁才弄出來的。”
我接過硬盤,指尖微顫。
這是我翻盤的唯一籌碼。
下班回到家。
我把硬盤插進電腦,和蘇晚棠一起一幀一幀地查看。
錄像時間顯示的是許星洛請病假的那天下午。
他不僅沒有去急診,反而穿著光鮮亮麗地走進那家醫美診所。
甚至在護士台前,還為了一個光子嫩膚的套餐價格和對方討價還價,中氣十足。
蘇晚棠指著屏幕,咬牙切齒。
“這哪裏像是有心臟病的人?”
“還有那個所謂的吞安眠藥洗胃,肯定也是假的!”
我冷靜地把這段視頻截取、增強畫質,嵌入到明天要用的PPT裏。
“他所謂的自殺,不過是吃了兩片褪黑素去醫院鬧了一通。”
“家屬的電話,估計也是找人代打的。”
我合上電腦,看向窗外的夜色。
明天,就是分勝負的時候。
第二天上午十點。
全體員工大會在公司最大的多媒體室舉行。
幾百雙眼睛盯著台上。
許星洛坐在第一排,臉色蒼白得像紙,由兩個女實習生一左一右地扶著。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抽動,看起來像一朵隨時會凋零的小白花。
林靜雪拿著麥克風,語氣嚴肅。
“今天開這個會,是為了解決近期部門內部出現的一些嚴重的不和諧現象。”
“下麵,有請陸淵經理上台。”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手裏拿著一個遙控筆,大步走上台。
沒有帶任何檢討書。
站在聚光燈下,我掃視全場。
最後將目光定格在第一排的許星洛身上。
“秦崢主管讓我來道歉。”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那我就在這裏,認認真真地把事情說清楚。”
我按下遙控筆。
身後的巨大投影幕布上,亮起的不是道歉信。
而是一張高清放大的診斷書照片,旁邊並排著一段監控視頻的截圖。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許星洛猛地抬起頭,原本裝出的柔弱瞬間被驚恐取代。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
“陸淵!你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