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前頭的是周仁貴,穿著青布長衫,還特麼搖著把折扇。
周仁貴走到田邊,扇子一收,轉身朝後麵跟著他來的的村民招了招手。
“大家都聽住,今日辛苦大家幫手收番薯。”
“幫手收一日,一人可以羅一百斤番薯,手快有啊手慢無啦!”
跟在他後頭的十個村民一聽,立馬歡呼起來。
“多謝周老爺!”
“周老爺真係好人啊!”
有人的都已經等不及了,抬起鋤頭就往下一挖。
“哇!陰公,滴番薯甘大一條!”
“周老爺真係好福氣咯,請滴外鄉人甘識耕田。”
一人驚歎,其餘的村民一圍上去看了之後,也是驚歎連連。
周仁貴扇子一揮,朗聲道。
“都係山神卑飯吃,大家比心機幫手挖,多謝曬大家。!”
村民們嘴裏羨慕連連,然後各自揮著鋤頭幹活了。
而宋清在田邊聽得真真切切。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高虎,又看了看王伯和春花他們。
所有人都是滿臉茫然,聽不懂村民在說什麼。
宋清突然就感覺到後背發涼。
這周仁貴不簡單啊。
他這是不光要糧,還要名聲啊。
他們這些外鄉人,在村民眼裏不過是給周老爺種地的佃農。
怪不得要請刀疤臉這種兩頭聽得懂的人做打手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時,刀疤臉也是敲著囉大聲地應著。
“都動起來,幹活都麻利一點了喂!”
村民們應了聲,然後就動了起來。
高虎湊過來,壓低聲音。
“少爺,就這麼讓他們挖?”
宋清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你打得過嗎?安心看著就是,別生事。”
高虎識趣地退到一旁,沒再說話。
他們這一挖,就是從清晨到傍晚,周仁貴還很貼心地讓人準備了粗糧餅和水給這些村民。
一壟接一壟的番薯被挖出來,堆在田邊。
那番薯一個比一個大,最粗的都趕上人腿了。
村民們看著,嘖嘖稱奇。
“呢的番薯點解生得甘大隻噶?”
“係啊,我地自己種的都冇甘大!”
“肯定係周老爺有福氣,地都旺佢!”
周仁貴站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而刀疤臉也帶人把番薯抬到空地上過稱。
一筐一筐的番薯倒在秤上,數字不斷往上跳。
稱到最後一合計,刀疤臉扯著嗓子宣布著。
“周老爺,起了五壟,一共五千斤!”
村民們一聽,沸騰了。
“五千斤啊!甘鬼好產?用咩肥噶?”
“先得五壟就有五千斤,甘仲有十壟未挖......”
“撲街咯,甘體來呢十畝地產出成一萬五千斤番薯?”
“我叼,我屋企過畝地先得八百斤,差成倍啊?”
周仁貴聽著眾人的誇獎,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地就是他自己種的一樣。
他還轉身朝宋清走去,一臉和善用不太標準的京中官話開口。
“辛苦了,今日先收這五千斤,明日我再來收剩下的。”
宋清抬頭看著他,忽然用粵語開口。
“周老爺,借步針一針好嗎?”
周仁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宋清,眼裏閃過驚疑。
“你......你怎麼會說嶺南土話?”
宋清笑了笑,沒應,而是伸手示意了一旁無人的一個地方。
周仁貴臉色沉了下來,但很快又恢複笑容。
他跟著宋清走到一旁。
宋清拱了拱手,笑著開口。
“周老爺名利雙收,好計策啊。”
周仁貴臉色徹底陰下來。
“你怎麼會嶺南土話?情報裏明明......”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宋清眼神閃了一下。
果然,有人給他提供情報。
而且這人,應該對宋府的事了如指掌。
宋清不動聲色,繼續笑著應著。
“周老爺不必理會這些小事,還是說說這田裏的事吧。”
“看您在村民之間頗為威望,想必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如大家所說的那樣,得山神庇佑,此地豐收,應是有個一萬五千斤左右。”
“而您今日已經收了五千斤了,那剩下的應該還有一萬斤,您應該不會全要了吧?”
周仁貴輕蔑地掃了宋清一眼。
那眼神,就跟看一隻螞蟻差不多,但他還是保持著他自認為的儒雅,笑著開口。
“怎麼會,我周仁貴向來言而有信,說一萬斤就是一萬斤。”
“明日,我讓人再來挖五千斤就好,剩下的,你自便。”
聞言,宋清鬆了口氣,笑著拱手。
“如此甚好,那宋某恭候大駕。”
周仁貴又看了他一眼,依舊是看螻蟻一般的蔑視。
然後他轉身就走了。
強盜大隊也來回搬運了番薯到山坡上。
那裏,還有一些幹苦力的在候著,他們負責把番薯搬回去。
宋清天真的以為事情就會這麼落幕,雖然屈辱地交了一萬斤,但地裏還能再挖幾千斤。
加上藏起來的四千斤,日子可以好起來了。
但他是低估了這些鄉野惡霸的作風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山坡上又傳來腳步聲。
但這次不是周仁貴,而是一群村民,足足五十個人。
“我地聽講周老爺話,幫佢搶收番薯,一人一百斤工錢,係不係真的?”
刀疤臉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著頭。
“啊對對對。”
“大家夥快跟我來,就是山坡下那十畝地,就十壟了,你們抓緊,今天必須都挖完了,不然可不結算工錢啊。”
村民們一聽是真的,頓時歡呼起來。
“甘我地就啦啦聲動手啦!”
“周老爺真係好人!”
“係啊,區知道今年多雨,我哋收成唔好,特登照顧我哋。”
一行人就這麼轟轟烈烈地衝到了田裏然後開始挖。
宋清站在田邊看著這一幕,心裏直呼周仁貴當真是好手段。
五十個人,一人一百斤,就是五千斤酬勞。
他再拿協議上的五千斤。這十壟一萬斤,就全拿走了。
什麼都不剩,關鍵他還能自圓其說說是村民的工錢。
連道理都給占了去。
還真是一個霸道的地頭蛇啊!
原本他還想著忍著就算了,畢竟到了別人的地盤,交點拜碼頭的費用也算正常。
可偏偏他不讓你活,偏偏就要趕盡殺絕。
那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隻有反抗了。
宋清轉身去找高虎,低聲在他耳邊交代了幾句。
高虎聽完,點頭,然後轉身就往下村方向跑去。
而宋清也是快速回頭田邊,大喊一聲。
“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