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川,你今年暑假能不能晚幾天去實驗室?"
吃晚飯的時候,我媽把一塊排骨夾到硯辭碗裏,順口跟我說了這句。
"為什麼?"
"硯辭七月中旬有個全省彙報演出,在省城。"
"媽想陪他去,你爸那幾天也要出差,家裏沒人。"
"你在家待幾天,幫忙收拾收拾。"
"我實驗室那邊七月一號就開始了,名額提前報的,不能改。"
"就推幾天。"
"媽,分子生物實驗不是推幾天的問題。"
"樣本周期錯過了,整組的進度都會受影響。"
"那你跟老師說說嘛,家裏總得有人看著。"
"我一個人在家也是看著,為什麼不能按時去實驗室?"
硯辭筷子停了一下。
"阿姨,要不我自己去省城就行,不用——"
"你一個半大孩子去像什麼話?"
我媽打斷他,"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麼辦?"
"媽,他十八了。"我放下筷子。
"你也十八了,在家待幾天怎麼了?"
我爸在旁邊喝湯,聽到這裏抬了下眼。
"晏川,你媽說的也有道理。硯辭那邊確實需要人。"
"爸,我的實驗課也需要人。"
"實驗課每年都有,硯辭這個演出是一次性的。"
每年都有。
所以可以讓。
硯辭的是一次性的。
所以必須保。
這套邏輯我太熟了。
"我的名額要是讓出去了,下學期就排不上了。"
"那再下學期唄。"
"下學期我就不在國內了。"
餐桌安靜了一秒。
我爸抬起頭。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把話咽了回去。
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晏川,你把話說清楚。"
"我說的是萬一。"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沒追問。
硯辭低著頭扒飯,不說話了。
飯後我回房間。
十分鐘後有人敲門。
是硯辭。
"哥。"
"嗯。"
"剛才在飯桌上......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
"我跟阿姨說了,我自己去省城就行,讓你按時去實驗室。"
"她怎麼說?"
"她說......她說再想想。"
再想想。
意思是還沒有放棄讓我讓步。
"硯辭,你不用替我說話。"
"可是我覺得不公平。"
"什麼不公平?"
他站在門口,攥著門把手。
"每次有衝突的時候,讓步的都是你。"
我看著他。
"你現在才發現?"
他眼圈紅了一下,很快低下頭。
"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真的不是。"
"我說了我知道。"
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裏越來越遠,然後是他的房門關上的聲音。
隔壁,我媽的房間。
我那個曾經靠南的、有陽光的房間。
我拿出手機,打開實驗室導師的聯係方式,發了一條消息。
"鄭老師,七月一號的實驗我準時到。"
發完之後我又打開牛皮紙袋,拿出那份協議翻到背麵。
緊急聯係人那一欄。
我填了周硯山的名字和電話。
不是我爸的,也不是我媽的。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上學。
客廳裏我媽在幫硯辭打理領帶。
硯辭站在鏡子前,我媽細致地幫他整理衣領,撫平褶皺。
小時候我媽也這樣幫我穿校服。
後來硯辭來了,她早上的時間全給了硯辭。
我的校服從那以後就是自己穿的。
"晏川,早飯在桌上。"
"我在學校吃。"
"那你——"
"媽,硯辭演出的事,我不推實驗了。"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找了同學,讓他幫忙看幾天家。你安心陪硯辭去省城。"
"......你同學靠譜嗎?"
"靠譜。"
"那行吧。"
她沒問是哪個同學。
也沒有說謝謝。
好像這個結果本來就是她預期內的。
我背上書包出門。
電梯裏我靠著牆壁,看著樓層數字往下跳。
沒有同學。
我準備自己一個人住幾天。
實驗室那邊我也會按時去。
從頭到尾,隻有我在想怎麼兩頭都不耽誤。
而她隻需要想怎麼讓硯辭不被耽誤。
手機又震了一下。
家族群。
我媽發了一段文字:硯辭全省彙報演出定了,七月中旬省城大劇院,到時候大家有空來捧場。
下麵是一連串的點讚和誇獎。
我往上翻了翻。
上個月我拿了全國生物競賽銀獎的時候,群裏沒有任何消息。
因為我沒跟任何人說。
因為說了也不會有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