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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上輩子累死在急診,這輩子還得接生

第一章 上輩子累死在急診,這輩子還得接生

“啪。”

一巴掌結實實的扇在臉上,陸綰綰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後腦勺就磕在了土牆上。

“陸家丫頭,你那張嘴倒是硬氣,銀子呢?”

麵前站著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手裏攥著張發黃的借據,滿臉橫肉:“三十兩,連本帶利,若是還不上......”

他拿借據拍了拍陸綰綰的臉,“你爹那條老腿,就別想留著了。”

陸綰綰眼前金星亂冒,不屬於她的記憶鋪天蓋地湧了進來。

原主拿全家口糧換了胭脂水粉,又跟這幫高利貸借銀子買綢緞衣裳,利滾利如今翻成了三十兩。

“聽見沒有?”打手又抬了手。

“聽見了,”陸綰綰抬眼,目光冰冷,“十日後,一文不少。”

打手愣住了,這丫頭今天眼神不對啊,往常被嚇唬兩句就哭天抹淚撒潑打滾,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拍了一下手轉身往外走:“行,爺等著,十日後見不著銀子可別怪爺手黑。”

陸綰綰剛剛直起身,屋裏頭就傳來陸大驚慌的聲音:“娘,桃兒她、她見紅了。”

陸綰綰三步並兩步掀開簾子,就看見蘇桃癱在床板上,麵色慘白如紙,裙子下頭灘了一片水漬。

養母跪在床邊手足無措:“咋辦呐,咋辦呐......”

陸二從外頭衝了進來,手裏還攥著一張契書,眼眶通紅。當他看見蘇桃的情況時,整個人定在門口:“大嫂她......”

“都讓開。”陸綰綰冷聲喊道。

陸大下意識擋了一步:“你還有臉進來?桃兒懷著身子你欺負她,家裏糧食你偷去換胭脂,現在高利貸逼上門......”

“大哥,”陸綰綰看向他手背上的淤傷,那是替她挨的,“要算賬,等大嫂活過今晚再算。”

她走到床邊探了蘇桃的脈,心裏有了數。胎位不正,羊水已破,產婦體虛,再耽擱半個時辰便是一屍兩命。

“二哥,趕緊去燒水,要滾開的越多越好。”她回頭又看養母,“娘,家裏有幹淨的布沒有?棉的,撕成條。”

養母呆呆地:“綰綰你......”

“快去。”

養母哆嗦著爬起來翻箱倒櫃,陸二也顧不上別的,轉身去灶房生火。

陸綰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在燭火上烤了烤,穩紮入蘇桃虎口處的合穀穴。

蘇桃猛地倒吸一口氣,蜷縮的身子微微鬆開。

陸大瞪大眼:“你幹什麼?”

“封痛穴,穩胎象。”陸綰綰頭也不抬,手指又探向蘇桃腹部,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上輩子她是孤兒,沒爹沒媽,沒兄弟姐妹,福利院長大後一個人扛到博士畢業,在急診室輪班到猝死。

這輩子倒好,一睜眼滿屋子的家人,卻都是被原主坑慘了的家人。

“大哥,你信我一回,先把大嫂的孩子保住,”她聲音不高卻莫名讓人安心,“其他的,明天再說。”

蘇桃的指甲嵌進陸綰綰小臂裏,劃出一道血痕,"綰綰,我,我不行了......"

"大嫂,"陸綰綰把她的手掰開,聲音溫柔,"宮口已經開了八指,再忍一刻鐘。"

陸大急得來回打轉,那雙腫成饅頭的手不知道往哪兒擱,聲音發顫:"綰綰,你大嫂她......"

"出去。"

"可是......"

"我說出去,"陸綰綰頭也不回,"你杵在這兒大嫂會緊張,越緊張就越使不上勁。二哥,把水端進來盆擱炕沿邊,布條再給我三根。"

陸二端著冒熱氣的木盆進來,瞥見炕上那一片暗紅,臉刷的白了。

"你要暈就出去暈,別倒我這兒。"陸綰綰冷聲說道。

陸二咬了咬牙,把盆穩擱下退到門邊。

陸綰綰將手在滾水裏燙過,拿煮過的布條擦淨,又拿兩根手指輕探了一下,眉頭微鬆。

"胎位正過來了,大嫂你聽我口令,我說使勁你再使勁,我沒說的時候你就喘氣,聽見了嗎?"

蘇桃渾身汗透了,聞言拚命點頭。

"好,使勁。"

一聲悶哼壓在喉嚨裏。

"停,喘氣。"

"再來,使勁。"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像是什麼重物摔在了泥地上。

陸大猛地轉身:"誰?"

沒有人應聲。

院牆根底下,一個瘦高個半趴在地上,嘴裏的門牙磕掉了兩顆,滿嘴的血沫子。他旁邊還倒著一個,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說不話出來。

月光底下,一道高大的影子把柴刀歸回腰間。

裏屋傳來一聲嘹亮的嬰啼聲,影子彎腰從腳邊拎起一隻野兔走到窗沿邊,將兔子往木欄上一搭,轉身便提著倒地的兩個人隱進了牆根的黑暗裏。

屋裏頭,陸綰綰把孩子用溫布裹好擱到蘇桃懷裏,"大嫂,恭喜是個小子。"

蘇桃嗚嗚的哭了出來,顫抖著手去碰孩子的臉。

陸大兩條腿一軟就坐在了門檻上,那隻腫得發紫的右手死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嗚咽著。

陸綰綰沒工夫管他,她把炕上的臟布換了下來,又摸了摸蘇桃的腹部。

"出血量不算大,但她身子虧得厲害,接下來半個月不能見風不能碰冷水,湯米汁先喂著,有什麼熬什麼。"

她站起身對著門口喊了一聲,"爹,把那半袋粗糧勻一碗出來,給大嫂熬碗稀稀粥。"

“哎。”陸老頭在門外應了一聲,轉身去了灶房。

陸綰端起那盆血水往屋外走去,推開院門的時候夜風灌進來激了她一個寒顫。

她把水潑在院角的排水溝裏,直起腰時餘光掃到牆根處的草叢。草叢被壓倒了一片,她腳步一頓,目光往前延伸落在窗沿上。

一隻灰褐色的野兔掛在木欄上,後腿用草繩係著,毛皮上還帶著未幹的血珠。

陸綰綰端著空盆站在原地,慢慢轉頭看向院牆外。

月色底下,巷子盡頭有個高大的背影正往村尾走去,腰間別著的柴刀反著一點寒光。

他左臉側對月光的那一瞬,陸綰綰看見了一道從顴骨拉到下頜的刀疤。

陸綰綰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著那隻兔子。

一樁草辦了的親事,一個被原主呼來喝去從不還嘴的男人,村裏人叫他啞巴雲。

陸家養父母心善收留了他,原主嫌他窮嫌他醜,成親當日就把人攆了出去,逢人便罵他是賠錢貨,從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可就是這麼個被當狗使喚的男人,大半夜蹲在院牆外頭,替她解決了不知道幾撥想趁火打劫的混賬東西,然後把打來的獵物擱在窗沿上。

陸綰綰把兔子從木欄上取下來掂了掂分量,三斤出頭。

她抬頭又看了一眼巷尾,嘴角微彎,"雲疏塵,這筆賬我記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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