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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無名劇毒

蕭一劍這才轉向清秋,施禮道:“清秋師姐好。”

清秋臉上紅撲撲的,對著蕭一劍微微屈身,偷偷向圖文遠看了一眼,卻見這家夥臉上笑嘻嘻的正望了自己,不由心中又是一陣鹿撞,剛剛打鬥中,這家夥滿嘴胡言,雖然是為了激怒散修,但說出來的話未免讓人臉紅心熱,此刻看見圖文遠臉上仍是那可惡的笑容,清秋不由一跺腳,轉身去了。

散修被兩人合劍擊敗,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有無限感慨,山風吹來,揚起他臉上那半白的發絲,遮住眼簾,他卻茫然不覺,苦笑一聲,衝著天運跪倒,竟是行了一個弟子禮。

眾人見散修忽然之間施此大禮,不由議論紛紛,心中皆道:“這人是誰?”

天符道人站起身來,衝天運道人看去,卻見天運微微閉著眼睛,毫不理會,不由怒道:“今日眾宗來華山,宗主卻派了自己弟子羞辱我們宗門,到底是何用意。”

剛剛,天符兩名弟子被散修一劍擊敗,天符早就怒火中燒,此刻見散修對著天運行弟子禮,更是怒不可赦。

見天運不答,劍真人隻好站起身來,衝天符道:“宗主休要惱怒,此人不過是劍玄宗當年曾逐出宗門的棄徒。這事說起來頗多緣由,就算我們劍玄宗弟子,對此人也大多不識。”

聽劍真人如此說,眾人不由一起轉過頭來,劍真人隻好輕歎一聲,將當年劍玄宗的一件往事娓娓道來。

原來,這名散修名為姚恨遠,曾是天運道人的首徒,就連劍真人,見了此人也要喊上一聲師兄。當年,姚恨遠聰明好學,拜入天運門下,隻是短短幾年,就已經是劍玄宗年輕弟子中的翹楚,隻是,姚恨遠聰明則以,但此人卻脾氣固執,玄玄劍還未參透,就想修煉劍玄宗劍玄八式,天運自然不肯,要知道,玄玄劍是劍玄宗基礎中的基礎,若非參透就去修習劍玄八式,不僅基礎功不紮實,甚至對身體是一種極大的害處。

那知,姚恨遠卻以為是天運對自己有了成見,他趁師父出門之際,偷偷潛入宗門重地書苑,將劍玄錄偷了出來私自修煉,被回山的天運發現後,重重責罰了一頓。

其後,姚恨遠性格更加偏激,行事也乖張跋扈起來,竟然趁著下山曆練之際,跟百姓起了爭執,連殺四人,此事在當時轟動甚大,天運迫於壓力,才不得不將愛徒逐出宗門。

當年,姚恨遠不過十八九歲,匆匆三十年過去,翩翩少年早已額前華發,眾人不由一陣唏噓,對姚恨遠剛剛的挑釁也就多了幾分感慨。

眾人誰沒有少年之時,誰沒經曆過那段狂傲而自負的日子,可是等到時間一天天過去,等到青絲變白發,就會發現,當年的自己是如何幼稚而不羈,但若說到後悔嗎?卻絕沒有人會後悔自己的那一斷歲月。

那是琴弦任意揮灑的聲音,那是花兒綻放笑顏的瑰麗,是淙淙小溪晨陽霞光,是幼芽破土蝶蛹裂繭,哪怕錯的再離譜,哪怕有一千個一萬個指責,那也是少年的呐喊,再來一次,也絕不更改。

但是,也偏偏是少年,少了那些圓滑世故,必然就撞的頭破血流,身在師門還好,若有一天是獨自承受,那些痛那些傷,雖然磨礪了自己,但午夜夢回,也是一顆顆的淚珠。

這姚恨遠十八九歲就被迫離開師門,三十年來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可偏偏,有宗門不能回,有師傅不能認,他那麵具之下,又有多少難言?多少不堪?

隻能,隻能出言挑釁,才能讓自己有一點存在的感覺,才能讓當年的師尊看一眼自己,就算,就算此去再無回身之日,那也算是彌補了當年的一段缺憾。

眾人正自唏噓不已,姚恨遠已經走上前來,他看見天運道人,雖然是五十歲的大男人,仍然是怯怯的再次低下頭,口中輕輕叫道:“師父。”

“恩。”天運靜默良久,鼻子裏才輕輕哼了一聲,道:“你離開劍玄宗,已經三十年了。”

聽見師父答應,姚恨遠不由驚喜交加,當年自己不能明白師父心意,可是這麼多年過去,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魯莽少年,又如何不知師父當年是為了自己,這一聲答應,顯然是承認了自己。

但是,三十年,卻幾乎是一個人最華美的一生,姚恨遠不由輕輕歎一口氣,說道:“此次知道師父百年壽誕,弟子就想過來看看師父,當年,弟子鑄下大錯,讓師父臉上無光。這幾十年每每想來,愧顏不已。”

“你也不用太自責,畢竟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天運閉著眼睛,似乎疲憊至極,他輕輕歎一口氣:“劍玄宗跟你那時候,早已物是人非。”

“是,師父。”姚恨遠低下頭來:“這次跟師侄們比劍,比起當年精進了好多,當年師父也曾擺下十二旗陣讓我們試練,我卻隻前進到第九旗。”

“劍師弟。”姚恨遠又看向劍真人,說道:“當年劍師弟跟秋月師妹還是初始,想不到這些年過來,將幻月劍跟玄玄劍合璧如此,就連我也不是對手了。”

劍真人不由頷首道:“姚師兄自謙了,我那弟子,嘴巴陰損,若非不知道是師兄,我斷然打斷了他的腿。”

“那小子......”想起剛才圖文遠嘴巴刁滑,卻又讓人反駁不得,姚恨遠也不由啞然失笑:“我記得劍師弟當年在秋月師妹跟前也是妙語連珠,一張嘴巴舌燦蓮花。”

聽見姚恨遠說起秋月,一旁的幻月仙子不由哼了一聲,當年,幻月仙子,秋月仙子都是劍真人的同輩人,秋月隻比自己小了幾歲,卻在來劍玄宗內的幾天切磋中,跟劍真人私定了終身,後來又因月芒劍之事,讓玄月宗丟了麵子,此刻想起來,幻月仍舊不能釋懷。

姚恨遠看了一眼幻月仙子,不由苦笑道:“原來幻月師妹已經成了宗主,實在是歲月蹉跎,讓人感慨。”

他繼續道:“剛才幕師侄一手幻月劍法深得其中精髓,若是早三十年,姚恨遠斷然不是幕師侄的對手,當年姚某卻自大狂妄,想來實在可笑。”

幕秋淩站在師父身後,聽姚恨遠說起自己,雖然顰了眉,但也是微微屈身,道:“師伯客氣了。”

“姚某話出至誠,卻非客氣之語。”姚恨遠又看一眼場上的九英,道:“那位青芒劍蕭師侄,未來前途也不可限量,僅憑劍招就逼的姚某不得不用出劍芒,實在是少年英才。”

姚恨遠一一說來,將在場眾位弟子品評一番,正要向天符宗跟五行宗說聲抱歉,天運忽然抬起頭來,睜開眼睛,他淡淡的道:“姚道友這番話就有點自謙了。”

這聲姚道友一出口,姚恨遠不由瞬間愣怔當場,原來,師父從來就沒有肯原諒自己,所有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霎時間,姚恨遠萬念俱灰。

天運繼續說些什麼,姚恨遠已經早已聽不進去,他隻是看著師父蠕動的嘴唇,慢慢的,一行清淚就滑了下來。

三十年來,他走遍天下,可是,他慢慢發現,天下再好,卻始終不是自己的家,在劍玄宗,自己不用勾心鬥角,不用處處提防,累了可以睡覺,難過了可以哭泣,就算闖了禍,師父也一次次原諒自己。

姚恨遠裂開嘴角,臉上涕淚橫流,他踉蹌著退開幾步,衝著天運俯身:“幾十年來,弟子無時無刻不想再見您一麵,如今心願了了,那就是了了,此刻,這就去了,您老人家保重。”

他說著,轉身推開眾人,手中長劍一抖,射向一旁的石壁,那劍嗤的一聲,入壁九分,劍柄上一個木牌搖搖晃晃,上邊正是龍飛鳳舞的六個小字:劍玄宗,姚恨遠。

沒有人阻攔他的腳步,就像沒有人知道他三十年來的過去,究竟是如何的一個故事,此刻,隨著他一步一步,所有都結束了。

天運道人低低的在一名弟子身邊說了一句什麼,這才站起身來,道:“十二旗陣已破,眾宗既請移步劍玄宗,接下來......”

天運話未說完,忽然喉嚨裏嗬嗬兩聲,接著他轉頭看了幾眼,慢慢的坐了下去。

咣當!

天運的椅子倒在地上,眾人不由霍然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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